第2章

錄下來,小心翼翼地標上日期,“念念三歲,第一次唱小星星”“念念五歲,幼兒園六一表演”“念念八歲,小學歌唱比賽一等獎”。他會把錄好的磁帶放進錄音機裡,反覆地放,哪怕後來他聽不清了,也會把手指貼在錄音機的外殼上,跟著震動的頻率輕輕打拍子。

陳念八歲那年,媽媽蘇晚走了。急性白血病,從確診到離開,隻有三個月。陳敬山賣掉了家裡的房子,借遍了所有能借的錢,還是冇能留住人。葬禮那天,陳念抱著媽媽的遺像,哭得喘不過氣,陳敬山蹲在她麵前,用粗糙的手掌擦去她的眼淚,什麼都冇說,隻是把她緊緊抱在懷裡。

從那以後,父女倆就搬進了鋪子裡。裡間隔出了一個小小的空間,放了兩張床,外麵是修機器的工作台,吃喝拉撒都在這十幾平米的空間裡。陳敬山變得更沉默了,每天從早到晚都在修機器,手指永遠沾著機油,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漬。他接的活越來越雜,除了修錄音機,還修收音機、電視機、電風扇,隻要能賺錢的活,他都接。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陳念漸漸發現了父親的不對勁。

她和他說話,必須站在他的正對麵,讓他看清她的嘴型,他才能給出迴應。若是在他背後叫他,哪怕喊得再大聲,他也像冇聽見一樣。家裡的電視機,音量永遠開得最大,震得鋪子裡的舊機器都嗡嗡作響,鄰居來提過好幾次意見,陳敬山隻是陪著笑道歉,轉頭還是把音量開得一樣大。

陳念那時候正處在青春期,敏感又自卑。媽媽走了,家冇了,住在滿是舊機器的鋪子裡,父親的職業讓她在同學麵前抬不起頭。有一次,班裡的幾個同學跟著她回家,看到鋪子裡堆得像山一樣的舊破爛,看到陳敬山滿手油汙、對著電視機大聲說話的樣子,鬨笑著說“陳念,你爸是收廢品的啊”。

那天晚上,陳念和陳敬山大吵了一架。她把書包摔在地上,哭著喊“你能不能彆修這些破東西了?同學都笑話我!你就不能找個正經工作嗎?”

陳敬山站在工作台前,背對著她,手裡還拿著一把螺絲刀。他的肩膀僵了很久,最終隻是低低地說了一句:“爸爸隻會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