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去她家

他看著那個纖細的身影從山上走下來,站在了一處屋簷下躲雨。

沈知夏站在墓園門口的屋簷下,點開打車軟體。

螢幕上鮮紅的數字有些刺眼:當前排隊一百四十七位,預計等待時間一小時以上。

這裡地處偏遠,平時就少有車輛經過,趕上這種暴雨天,更是連個鬼影都看不到。

一陣冷風裹挾著雨水吹進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黑色的長裙下擺已經濕透了,黏膩地貼在小腿上,冰冷刺骨。

正想著要不要冒雨走到山下的公交站碰碰運氣,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無聲無息地破開雨幕,緩緩停在了她麵前。

車窗降下一半,露出賀辭深那張冷峻的側臉。

“上車。”他目視前方,聲音和這雨天一樣涼。

沈知夏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客氣地拒絕:“不用了賀總。”

賀辭深轉過頭,“雨太大了,不好打車。上來,順路。”

沈知夏還在猶豫。和他待在一個密閉空間裡,她總覺得不自在,尤其是剛在墓前說完那些話,現在麵對他,多少有些心虛。

見她不動,賀辭深的耐心告罄。

“沈知夏,”他聲音沉了幾分,帶著壓迫感,“你現在是我的合作物件。如果因為淋雨感冒發燒,耽誤了設計圖的交付進度,到時候違約金從你工資裡扣。”

沈知夏抿唇,“那就麻煩賀總了。”

她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帶著一身濕漉漉的寒氣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麵的風雨聲被徹底隔絕。車內暖氣開得很足,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混雜著極淡的煙草味,是獨屬於賀辭深的味道。

沈知夏侷促地坐著,儘量縮著身體,怕身上的雨水弄臟了他昂貴的真皮座椅。

“安全帶。”賀辭深發動車子,冷聲提醒。

“哦,好。”

沈知夏手忙腳亂地去拉安全帶。不知道是不是手凍僵了,越急越不聽使喚,卡扣怎麼也插不進鎖孔裡。試了好幾次都失敗了,她急得額頭都滲出了一層細汗。

突然,一隻溫熱的大手覆蓋在她的手背上。

沈知夏渾身一僵,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

賀辭深不知何時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大半個身子探了過來。

逼仄的車廂內,兩人的距離陡然拉近。

他高大的身軀幾乎將她完全籠罩,強烈的男性荷爾蒙氣息鋪天蓋地地襲來。沈知夏被迫向後靠,脊背緊緊貼著椅背,退無可退。

他還在靠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引起一陣細密的戰栗。

他的視線落在她的唇上,幽深晦暗,帶著某種她看不懂的危險情緒。

沈知夏的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五年前那些纏綿悱惻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抓著身下的坐墊。

他要乾什麼?

在這兒?

就在她以為那個吻即將落下,甚至緊張地閉上眼睛時——

“哢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扣合聲在耳邊響起。

預想中的觸碰並沒有發生。

沈知夏茫然地睜開眼,隻見賀辭深已經慢條斯理地坐回了駕駛位,重新係好了自己的安全帶。

他側頭看她,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似笑非笑:“閉著眼睛乾什麼?以為我要吻你?”

沈知夏的臉“轟”地一下,瞬間紅透了,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我沒有!”她慌亂地彆過頭看向窗外,語無倫次地反駁,“我隻是……眼睛進沙子了!”

蹩腳的藉口。

車窗緊閉,哪來的沙子。

賀辭深喉嚨裡溢位一聲低低的輕笑,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讓沈知夏更加無地自容,恨不得能推開車門跳下去。

車子平穩地駛出墓園,彙入雨中的車流。

雨刷器有節奏地擺動著,將窗外的世界切割得支離破碎。車廂裡安靜得有些詭異,隻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聲響。

沈知夏用餘光偷偷瞄他。

他專心開著車,側臉線條冷硬,薄唇微抿,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樣,彷彿剛才那個曖昧的瞬間隻是她的錯覺。

隻有賀辭深自己知道,握著方向盤的手用了多大的力氣。

剛才靠近的那一瞬間,她身上那股混雜著雨水清冽的馨香,差點讓他失控。他用了極大的自製力,才克製住自己沒有真的吻上去。

車廂內重新歸於沉寂,隻有雨刮器單調的擺動聲。

沈知夏偏頭看向窗外,試圖用倒退的雨景來平複剛才那陣心悸。車內暖氣雖然足,但她身上濕透的裙子黏在麵板上,依舊透著刺骨的寒意。她忍不住縮了縮肩膀,雙手環抱在胸前,試圖留住一點體溫。

紅燈亮起,邁巴赫穩穩停在路口。

身旁傳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沈知夏下意識轉頭,一件帶著體溫的男士羊絨大衣就兜頭罩了下來,將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大衣上全是他的味道,冷冽的鬆木香瞬間充盈了她的鼻腔。

“穿上。”賀辭深目視前方,紅燈倒計時的數字映在他冷淡的眸底。

沈知夏掙紮著把頭從大衣裡探出來,本能地想要拒絕:“不用,我不冷……”

“阿嚏——!”

話沒說完,一個響亮的噴嚏就毫不留情地拆了她的台。

車廂內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沈知夏揉了揉發紅的鼻子,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這生理反應來得也太不是時候了。

賀辭深側頭看了她一眼,唇角似有若無地勾了一下,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嘴硬什麼。

沈知夏臉上掛不住,隻能默默地把那件大衣裹緊。羊絨細膩的觸感和源源不斷的暖意瞬間包圍了她,讓她不得不承認,這件大衣來得正是時候。

“謝謝。”她聲音悶悶的,“弄臟了我會送去乾洗再還你。”

綠燈亮起,車子重新啟動。

“隨你。”賀辭深淡淡地回了一句。

二十分鐘後,邁巴赫駛入雲溪彆院,停在了沈知夏那棟彆墅的門口。

雨還在下,但比山上小了些。

沈知夏解開安全帶,把大衣脫下來疊好放在膝蓋上,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今天麻煩賀總了,慢走不送。”

賀辭深慢條斯理地熄了火,拔下車鑰匙,轉頭看她:“誰說我要走了?”

沈知夏一愣:“你都到家門口了,不回去?”

他那棟就在隔壁,兩步路的事兒。

“關於這次合作的婚紗設計稿,”賀辭深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點兩下,“有幾個細節,我現在就要跟你確認。”

沈知夏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現在??”

“我的時間很寶貴,週一我有三個跨國會議。”賀辭深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動作一氣嗬成,“這會正好有空。”

他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撐著一把黑傘站在車外:“下車,去你家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