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

忌日,墓地

“姐姐,你彆送我了。”到門口處時,宋衍眸光溫柔的望著她,“今天搬家搬的你也辛苦了,早點休息吧。”

“嗯嗯。”沈知夏目送他離開,“今天的事謝謝你了,路上開車慢點。”

“嗯,我會的。”宋衍唇角綻起笑容,他目光落在不遠處“虎視眈眈”的賀辭深,輕咳了聲,“賀總,感謝你幫姐姐搬東西。您是大忙人,時候不早了,您也早點回去吧。”

賀辭深勾唇冷笑,“你還是先顧好你的事吧。”

宋衍臉色有些難看。

該不會是自己臨時被叫走,就是他搞的鬼吧?

但沒辦法,他老爹催的急,他也隻能趕緊走了。

宋衍不甘心地瞪了賀辭深一眼,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路上慢點。”沈知夏目送他離開,轉頭看向還在客廳裡站著沒走的“尊貴鄰居”。

“你倒是關心他。”賀辭深近乎咬牙切齒,“那麼捨不得他走?”

“我的事與你無關。”沈知夏淡淡開口,“賀總,謝謝你今天‘幫忙’。你也該回去休息了吧?”她特意在“幫忙”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賀辭深沒動。他看著她,眸色深沉了幾分。

“我記得你們公司這項福利,有一個硬性條件。”他慢條斯理地開口,一步步向她走近。

沈知夏被他的氣場逼得後退了兩步,直到腰抵在餐桌邊緣:“什……什麼條件?”

賀辭深走到她麵前,雙手撐在桌沿上,將她圈在自己和桌子之間。熟悉的鬆木香氣瞬間將她包圍,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單身,未婚女性。”他低下頭,目光鎖住她的眼睛,“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剛才那位‘好同事’,跟你關係匪淺?既然已經有了男朋友,還申請單身公寓,沈知夏,這算不算騙取公司福利?”

“我記得,你們公司的入職單裡有寫,騙取公司福利要扣除當月所有工資並賠償雙倍違約金。”

沈知夏皺眉,下意識開口:“我沒有騙取公司福利。他不是我男朋友。”

說著,沈知夏解釋著,“我現在還是單身。”

“不是?”賀辭深不動聲色挑眉,“那上次婚禮上,你當眾承認的。”

“那……那是假的!”沈知夏連忙道,“當時那種情況,我隻是找他幫忙解圍!我們根本就沒有交往!”

“真的?”賀辭深眼底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些,但語氣依舊帶著懷疑。

“當然是真的!我騙你乾什麼!”沈知夏點點頭。

他該不會對當年的事懷恨在心,要跟公司裡舉報她吧?

雙倍違約金可不少了。

賀辭深看著她鮮活生動的表情,心裡那股堵了一下午的鬱氣,突然就消散了。

“沒有談戀愛就好。”他低聲說,聲音裡竟然帶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愉悅。

沈知夏愣了一下。

“時候不早了,好好休息。”說完,賀辭深好整以暇的看了她一眼,隨後起身離開。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沈知夏鬆了口氣。

賀辭深應該不會舉報她吧?

不會的話最好。

賀辭深心情頗好地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他走到露台上,看著隔壁二樓亮起的燈光,輕輕搖晃著酒杯。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宋衍父親發來的微信:【賀總,犬子已經叫回來了,沒給您添麻煩吧?那個專案……您看什麼時候能簽?】

賀辭深抿了一口酒,回了兩個字:【明天。】

放下手機,他看著那盞溫暖的燈光,眼底一片柔和。

這一次,他會慢慢來。

……

這一晚,沈知夏睡得格外沉。

沒有潮濕的黴味,沒有隔壁嘈雜的電視聲,身下的床墊柔軟得恰到好處,將她整個人溫柔地包裹其中。醒來時,陽光正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灑在地毯上,塵埃在光束裡安靜地浮動。

她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足足半分鐘,才反應過來自己在新的員工房裡。

她起身下床,赤腳踩在長毛地毯上,簡單洗漱後,沈知夏換上了一件純黑色的長裙。

今天是四月五號。

她沒吃早飯,出門打了一輛車,直奔郊外的西山墓園。

天空灰濛濛的,積著厚重的雲層,隨時都會壓下來一場雨。沈知夏抱著一束白菊,沿著熟悉的石階一級一級往上走。這裡埋葬著她的父母,曾經叱吒風雲的沈誌明和林婉,如今隻剩下這冰冷石碑上的兩個名字。

走到半山腰的位置,沈知夏的腳步忽然頓住。

黑色的花崗岩墓碑前,赫然擺放著一束新鮮的百合花,花瓣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顯然是剛放上去不久。旁邊還有兩盤精緻的點心,是母親生前最愛的桂花糕,以及父親離不開的雪茄。

又是這樣。

這五年來,每逢忌日和清明,總會有人比她更早一步來到這裡。墓碑被擦拭得一塵不染,連周圍的雜草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

她將自己帶來的白菊放在一旁,拿出紙巾,重新擦拭了一遍照片。照片上的林婉笑得溫婉端莊,沈誌明則依舊是一副嚴肅的商業大亨模樣。

“今年又有人來看你們了。”沈知夏一邊燒著紙錢,一邊低聲說著家常,“以前那些叔叔伯伯,自從咱們家出事後就再也沒聯係過。真不知道還有誰這麼有心,能堅持這麼多年。”

火苗舔舐著黃紙,很快化為灰燼,被風卷著飛向半空。

沈知夏坐在冰涼的石階上,看著墓碑上的照片出神。

“媽,我搬家了。公司福利好,給我分了一套大彆墅,特彆漂亮,還有個大花園。”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快些,“我現在過得挺好的,你們在那邊彆擔心我。”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昨晚賀辭深站在她客廳裡的模樣。

那個曾經被父親指著鼻子罵“窮小子”的男人,如今已經站在了金字塔的頂端,甚至成了她的老闆,她的鄰居。

“還有賀辭深。他現在可厲害了,盛景集團的總裁,經常上財經新聞那種。前兩天我還看到一篇報道,說他是商界百年難遇的奇才。”

她眼眶發熱,繼續道,“爸,你當年要是能看到他今天的成就,會不會就不那麼反對我們了?”

無人回應。隻有風吹過鬆林發出的沙沙聲。

沈知夏苦笑了一聲,繼續說道:“其實這樣也挺好。如果當年我不跟他分手,不那樣逼他,他可能現在還跟我一樣,為了幾千塊的房租發愁。他天生就該屬於那個光芒萬丈的世界,而不是陪我在泥潭裡掙紮。”

她一直都這麼告訴自己。

他飛得很高,高到她隻能仰望。

“我現在跟他是鄰居了,是不是很巧?”沈知夏把頭靠在墓碑上,感受著石頭的涼意,“他也有未婚妻了,倆人要辦婚禮了。我也放下了。隻要他過得好,跟誰在一起都可以。”

她絮絮叨叨地說了很久,從工作上的瑣事說到最近看的電影,直到天空開始飄起細雨。

“我得回去了。”

沈知夏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下次再來看你們。在那邊好好的,缺錢了就托夢給我。”

她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轉身沿著來時的路下山。

墓園門口的停車場,一輛黑色的邁巴赫靜靜地停在角落裡,車窗貼著單向透視膜,從外麵什麼也看不見。

賀辭深坐在後座,指間夾著一根未點燃的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