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奢望
“停車!快停車!”她猛地拍打著車窗,聲音嘶啞。
司機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踩下刹車。陸景堯也愣了一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色微變。
沈知夏顧不上一切,猛地推開車門,踩著高跟鞋跌跌撞撞地衝進雨幕。冰冷的雨水瞬間將她澆了個透心涼,高跟鞋在積水中打滑,她差點摔倒。她踉蹌著跑到賀辭深身邊,跪倒在泥濘裡,雙手顫抖著去探他的鼻息。
“賀辭深!賀辭深!”她哭著搖晃他,聲音裡充滿了恐懼,“你醒醒!你彆嚇我!”
陸景堯撐著傘,無奈地跟了過來。他看著倒在雨中的賀辭深,又看了看哭得撕心裂肺的沈知夏,眉頭緊鎖。
“他暈過去了,這裡離醫院不遠,我馬上叫救護車。”陸景堯冷靜地拿出手機,撥打了急救電話。
沈知夏緊緊抱著賀辭深,雨水衝刷著她臉上的淚水,分不清是雨還是淚。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喚他的名字,試圖將他從冰冷的雨水中喚醒。
救護車很快趕到,閃爍的警燈在夜色中格外刺眼。醫護人員迅速將賀辭深抬上擔架,送進救護車。沈知夏也想跟著上車,卻被陸景堯拉住。
“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上車?我送你去醫院。”陸景堯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沈知夏沒有力氣反駁,隻是眼睜睜地看著救護車呼嘯而去。陸景堯拉著她,坐上賓利,一路疾馳,緊隨救護車來到醫院。
急診室外,沈知夏焦急地等待著。陸景堯站在她身邊,默默地撐著傘,為她擋住醫院走廊裡冰冷的風。
“沈小姐,病人隻是低血糖加上淋雨受涼,有些發燒,沒什麼大礙,輸完液就能醒了。”醫生走出急診室,語氣輕鬆地向沈知夏交代。
沈知夏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陸景堯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醫生,拜托您。”沈知夏拉住醫生的手臂,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如果他醒了,請您千萬不要告訴他,是我送他來的。就說是……好心人。”
醫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邊沉默的陸景堯,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放心吧,沈小姐,我們知道該怎麼說。”
沈知夏感激地看了醫生一眼,又透過急診室的門,最後看了一眼病床上昏睡的賀辭深。他的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但呼吸已經平穩。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了。
“走吧。”陸景堯輕聲說。
沈知夏最後看了一眼病房,不捨地轉身,跟著陸景堯離開了醫院。雨還在下,但她的心,卻比雨夜更冷。
賀辭深從一場漫長的、冰冷的夢境中醒來。夢裡,他彷彿回到了那個下著大雨的夜晚,她清脆的呼喚聲,她顫抖的指尖,還有她懷抱裡那熟悉的馨香。他甚至以為,自己感受到了她溫熱的淚水,滴落在他的臉上,帶著熾熱的痛意。
“賀辭深!賀辭深!你醒醒!你彆嚇我!”
那個聲音,是那麼真實,那麼清晰,帶著他熟悉的,獨屬於她的驚慌和擔憂。他想睜開眼,想抓住她,可身體卻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意識也像被一層層厚重的迷霧籠罩,怎麼也衝不破。
“病人醒了!”
護士欣喜的聲音將他從混沌中拉回現實。他猛地睜開眼,刺眼的白熾燈光讓他有些不適。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和彌漫著消毒水味道的空氣。
他躺在病床上,手背上紮著針頭,冰涼的液體正通過輸液管緩緩流入他的身體。床邊站著一位護士,正微笑著看著他。
“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護士柔聲問道。
賀辭深的大腦還有些遲鈍,但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她呢?”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
護士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疑惑的表情,“她?您說的是誰?”
賀辭深的心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預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他掙紮著想起身,手背上的針頭因為他的動作而顫動,帶來一陣刺痛。
“彆動!”護士連忙按住他,試圖安撫,“您的身體還沒完全恢複,需要好好休息。”
賀辭深卻顧不上這些,他猛地拔掉手上的針頭,殷紅的血珠瞬間從針孔處冒出,染紅了雪白的床單。
“剛纔是誰送我來的?是不是她?沈知夏!”他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護士,聲音裡充滿了壓抑的痛苦和一絲微弱的希望。
護士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看著他流血的手背,眉頭緊鎖。
“先生,請您冷靜一點。剛才送您來的,是一位好心人。他看到您倒在雨中,就幫您叫了救護車。至於您說的沈小姐……我沒見過。”護士按照沈知夏的囑咐,平靜地回答道。
“好心人?”賀辭深重複著這三個字,聲音裡的希望像泡沫一樣,在瞬間破滅。他死死地盯著護士的眼睛,試圖從她的臉上找到一絲破綻,一絲謊言的痕跡。
可護士的表情是那麼的平靜,那麼的真誠,沒有一絲動搖。
“是的,先生。那位先生幫您付了急診費,就離開了。他沒留下任何資訊,我們也不知道他是誰。”護士解釋道,然後拿起棉簽和酒精,準備處理他流血的手背。
賀辭深沒有理會護士,他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了,冰冷徹骨。他跌坐在床邊,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是她。
他最後的,也是最卑微的希望,被現實無情地擊碎。他以為,哪怕她再怎麼絕情,哪怕她說了再多傷人的話,至少在看到他倒下的時候,她會有一絲不忍,會有一絲心疼。他以為,她終究還是愛他的。
可現在,護士的話像一把鈍刀,一下又一下地割裂著他的心。她不僅說了那些話,做了那些事,甚至連最後施捨給他的一絲憐憫,都要通過一個“好心人”來傳遞。
她果然是,徹底不要他了。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手背上不斷滲出的血跡,那裡已經沒有了針頭,隻剩下一個小小的血孔,像一個無情的嘲諷。這血,是他的,也是他心裡的。
“先生,您的手……”護士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
賀辭深沒有說話,他隻是任由血滴落在床單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他感覺到自己的心,在這一刻,彷彿停止了跳動。那種感覺,比被千刀萬剮還要痛苦。
他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她那張曾讓他魂牽夢縈的笑臉,她那雙盛滿了星子的眼睛,還有她在他懷裡撒嬌的模樣。
“賀辭深,我喜歡你。”
“有你的地方,就是家。我喜歡這裡,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家。”
那些甜蜜的誓言,那些溫暖的瞬間,此刻都變成了最鋒利的刀刃,狠狠地刺入他的心臟。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