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過往與現在
沈知夏從回憶中回過神來。
當年她跟賀辭深分手後,沈家的公司虧空越來越厲害,而陸氏也發現了沈家公司的虧空漏洞,取消了這場婚約。
沈家沒多久破產,父親因為操勞過度,心肌梗死去世了。
父親去世後沒多久,母親鬱鬱寡歡,忍受不了生活上的落差,割腕自殺了。
從那之後,她從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變成了一個普通上班族,996的牛馬,每天麻木的乘坐地鐵上下班,從沈家的豪宅換成了現在破舊的小出租屋。
沈知夏環顧四周,她眼眶濕熱酸澀。
如果爸爸媽媽還活著的話,看到賀辭深現在的成就,估計會後悔當初讓他們分開吧。
隻可惜,爸爸媽媽沒有開上帝視角。
他們不知道,跟賀辭深分手後的這五年,他們的女兒每天都過的很痛苦。
她痛失所愛。
但就算曾經再愛,也該過去了。
現在賀辭深有了未婚妻,而她也不該讓自己陷入曾經的回憶中了。
沈知夏強迫自己閉上眼。
黑暗中,往事如潮水,一遍遍衝刷著她早已疲憊不堪的神經。她將被子蒙過頭頂,蜷縮成一團,在心裡默唸。
睡吧,沈知夏。
明天還要擠早高峰的地鐵,還要努力工作。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在筋疲力儘中沉沉睡去。
同一片夜空下,城市的另一端,頂層奢華彆墅內。
賀辭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流光溢彩的城市。手中的威士忌杯,冰塊早已融化,酒液卻一口未動。
他失眠了。
這五年,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分手後的那段日子,他像一頭發了瘋的機器,每天隻睡不到五個小時。咖啡和煙是續命的燃料,辦公室是唯一的床。他拚了命地往上爬,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將那個一窮二白的窮小子,變成瞭如今商界人人都要敬畏三分的賀總。
他做到了。
當他拿著人生中第一個一千萬,站在曾經的沈家彆墅前時,他想的不是複仇,而是像個急於獻寶的孩子,想衝進去告訴她,他做到了,他有能力給她想要的一切,他不比那個陸景堯差。
可開門的,是陌生的房主。
他這才得知,沈家破產了。
他瘋了一樣地打聽,得到的訊息卻是一個比一個更冰冷。
沈誌明心梗去世,林婉……也隨他去了。
葬禮那天,天色灰濛濛的,下著細雨。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西裝,站在人群最末端,像個不敢見光的影子。
他看到了她。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喪服,瘦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周蔓在一旁扶著她,她卻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覺,隻是空洞地望著那兩塊冰冷的墓碑。
那一刻,賀辭深的心臟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他想衝過去,想把她抱進懷裡,想告訴她,她還有他。
可他沒有資格出現在她麵前。
葬禮結束後,他再去找她,卻被告知,她已經離開了這座城市,誰也聯係不上。
他一遍遍地撥打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聽到的永遠是冰冷的“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開啟微信,那個熟悉的、用一隻小貓做頭像的對話方塊還在。他發了瘋似的給她發訊息。
“夏夏,你在哪裡?”
“我現在有錢了,我們還能重新開始麼?”
“隻要你回來,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沈知夏,你就那麼厭惡我麼?”
……
每一條訊息,都像石沉大海,連一個紅色的感歎號都吝於給他。
他終於明白,她不是聯係不上,她隻是不想被他聯係上。對他而言,她是全世界;對她而言,他或許真的隻是生命中一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膩了,就扔了。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主動找過她。
他把自己變成了更冷酷,更強大的賀辭深,用工作麻痹自己,以為隻要站得足夠高,心就不會再痛。
可午夜夢回,那個穿著白裙子,笑得眉眼彎彎的女孩,總會輕易地擊潰他所有的偽裝。
直到五年後的某一天。
賀辭深去刷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動態再也沒有更新。
他猜測這五年期間大概是她換了新的微訊號。
而他,總是試圖通過朋友圈裡曾經的同學,去尋找一點點她存在過的影子。
指習慣性地往下滑,直到他看到了大學同學的婚禮邀請函。
而這位大學同學的妻子,恰好是沈知夏曾經玩的還不錯的同學。
賀辭深打聽下得知,沈知夏是伴娘。
此時,賀辭深接到了助理的電話。
“明早九點和紅杉資本的會議資料已經發到您郵箱了,這次的合作金額高達數千萬,對方誠意很足……”
“推了。”賀辭深的聲音冷得像冰。
“啊?”助理以為自己聽錯了,“賀總,您說什麼?這可是我們跟了半年的專案……”
“我說,推了。”賀辭深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張魂牽夢繞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不管你用什麼理由,天塌下來也好,公司倒閉也罷。明天,我沒空。”
他要去見她。
這一次,他不會再放手了。
……
賀辭深思緒收回,回過神來。
此時窗外天已經矇矇亮,他撥打了個電話過去,“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從宋氏集團把沈知夏的員工入職資料發來。半個小時內,我要看到她全部資料。”
不到半個小時,一封加密郵件就靜靜地躺在了賀辭深的郵箱裡。
附件被點開,是一份標準化的沈知夏的員工入職資料。
賀辭深的目光,死死地釘在“婚姻狀況”那一欄。
未婚。
他的視線繼續下移,落在了住址那一欄:長寧區,花園小區。
賀辭深的眉心擰成一個川字。
長寧路,那是市區邊緣出了名的老破小聚集地,陰暗,潮濕,魚龍混雜。
曾經的小公主卻要每天要穿過那樣破敗的樓道,回到一個連陽光都吝嗇給予的狹小空間裡。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公司行政總監的電話。
……
第二天,沈知夏用厚厚的遮瑕膏,才勉強蓋住了眼下那片烏青。
剛到公司,打完卡,設計部的總監Linda就拍了拍手,將所有人召集了過來。
“姐妹們,告訴大家一個天大的好訊息!”Linda的臉上是抑製不住的興奮,“就在剛才,集團總部下發了最新福利!我們設計部作為試點,所有未婚單身的姐妹,公司免費提供住宿!”
辦公室裡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真的假的?Linda姐你沒開玩笑吧?”
“我的天!公司這是被財神爺附體了?”
“我不用再跟我那個奇葩室友住了!我要報名!”
整個設計部都沸騰了,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中彩票般的狂喜。對於她們這些在寸土寸金的城市裡打拚的女孩來說,這無異於天降甘霖。
沈知夏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砸得有些發懵。她每個月三分之一的工資都貢獻給了房租,如果能省下這筆錢……
她幾乎沒有猶豫,也跟著人群報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