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暈過去了

第二天，沈知夏頂著一雙核桃似的眼睛，精神恍惚地坐在餐桌前。賀辭深已經去公司了，桌上放著他做好的三明治和溫牛奶，可她一點胃口都沒有。

昨晚那個孤寂的背影，和那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的火光，像烙印一樣刻在她腦子裡，反複灼燒著她的心。

“叮咚——”

門鈴聲突兀地響起。

沈知夏以為是賀辭深忘了帶東西，趿拉著拖鞋去開門。門外站著的，卻是她意想不到的人——林婉。

林婉看起來憔悴了不少，眼角的細紋都深了些。她穿著一身得體的套裝，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看到開門的女兒，眼神複雜。

“媽？”沈知夏愣住了。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林婉的聲音有些沙啞。

沈知夏側身讓她進來。林婉打量著這個小小的公寓，目光掃過沙發上隨意搭著的男士外套，和茶幾上屬於賀辭深的膝上型電腦，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

“你就住這種地方？”她的語氣裡，是掩不住的心疼和嫌棄。

沈知夏沒說話，給她倒了杯水。

林婉將保溫桶放在桌上，“我給你燉了點燕窩，你最近都瘦脫相了。”她開啟蓋子，濃鬱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母女倆相對無言，氣氛有些尷尬。

最終，還是林婉先開了口。“夏夏，跟媽回家吧。”

“我不回。”沈知夏的回答很乾脆。

“你非要跟他耗在這裡？”林婉的音量提高了一些，“你看看你現在過的什麼日子！你爸那邊……他是鐵了心了，你再犟下去，隻會把賀辭深逼上絕路！”

“那也是我爸逼的！”沈知夏紅著眼反駁。

“他是你爸！”林婉一掌拍在桌上，胸口劇烈地起伏，“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夏夏，你知不知道，家裡……也出事了。”

沈知夏心裡“咯噔”一下，抬起頭。

林婉看著她，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拉住女兒的手，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和哀求。“夏夏，你老實告訴媽媽，你跟賀辭深，是不是已經……”

後麵的話，她沒說出口，但沈知夏明白了。她沉默地點了點頭。

林婉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你這個傻孩子！你怎麼這麼傻！”她抱著女兒，哭得不能自已，“媽不求彆的，就求你平平安安，一輩子不受委屈。可你看看你現在……”

她哭了一會兒，才漸漸平複下來，擦了擦眼淚，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夏夏，媽媽今天來，是想跟你說實話的。”林婉握緊她的手，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你爸爸的公司，最近一直在走下坡路。尤其是最近一個海外投資專案失敗，資金鏈出了很大的問題，銀行那邊正在催貸，幾家大的合作商也開始動搖了。外麵看著光鮮，其實內裡早就空了。”

這個訊息，像一顆炸雷，在沈知夏的腦子裡轟然炸開。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母親，那個在她心中無所不能、永遠是家庭頂梁柱的父親，他的商業帝國，竟然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怎麼……怎麼會這樣？”

“商場如戰場，哪有常勝將軍。”林婉苦笑一聲，臉上是深深的疲憊，“你爸他……也是沒辦法了。”

她看著女兒，一字一句，說出了今天真正的來意。

“城北的陸家，你還記得嗎？陸伯伯家的兒子，陸景堯，他剛從國外回來，接手了家族企業。陸家這幾年發展得很好，他們……他們一直很欣賞你。陸家提出，隻要我們兩家聯姻，他們願意注資五個億，幫我們沈家渡過這次難關。”

聯姻。

這兩個字，像兩座冰山，狠狠地砸在了沈知夏的心上，讓她渾身冰冷，幾乎無法呼吸。

“所以，你們不僅要我跟賀辭深分手，還要我……去嫁給一個我不認識的人？”她看著母親，聲音都在發抖。

“景堯那孩子很優秀，長得一表人才，能力又強，你嫁過去不會受委屈的！”林婉急切地勸說，“夏夏，這不隻是為了你，更是為了我們整個沈家啊！難道你忍心看著你爸爸一輩子的心血，就這麼毀於一旦嗎？”

“我不！”沈知夏猛地站起身，激動地後退了兩步，像是要逃離這個可怕的現實，“我不會嫁給他的！我死都不會！”

“夏夏！”

“你們彆逼我了！”沈知夏捂著耳朵，崩潰地大喊，“你們到底把我當什麼？可以隨意買賣的貨物嗎？！”

她再也待不下去，抓起外套就衝出了門。

林婉看著女兒倉皇逃離的背影，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捂著臉，發出了壓抑的哭聲。

沈知夏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腦子裡亂成一團。父親的威脅，賀辭深的困境，家族的危機，聯姻的噩耗……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牢牢地困在中央，讓她動彈不得。

不知不覺，她走到了賀辭深公司樓下。那是一棟很普通的寫字樓，他的公司就在十七層。她抬起頭，仰望著那一個個小小的視窗，彷彿能看到他此刻正在裡麵為了他們的未來而焦頭爛額。

她掏出手機，想給他打電話，想聽聽他的聲音。可指尖在螢幕上懸了許久，終究還是沒有按下去。

她能跟他說什麼呢？告訴他，她的父親正在用整個家族的存亡來逼她分手嗎？

她就這麼在樓下站了很久，直到雙腿都站得麻木。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是家裡的座機號碼。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是管家張叔焦急萬分的聲音。

“大小姐！不好了！你快回來吧！先生的公司……好像被爆出有巨額債務問題，記者都堵到公司樓下了！太太她……她剛剛在家裡，急得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