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死了

冰冷的觸感從手機聽筒傳來，順著手臂一路蔓延到心臟。沈知夏握著手機，站在那家裝潢奢華的西裝定製店裡，周圍經理熱情的介紹聲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模糊不清。

“大小姐！不好了！你快回來吧！先生的公司出了麻煩，太太她……她剛剛在家裡，急得暈過去了！”

張叔焦急到變調的聲音，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她的耳膜上。

太太暈過去了。

這六個字，瞬間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氣。她顧不上跟經理道歉，抓起包就往外衝，腦子裡一片空白。

車子在晚高峰的車流中緩慢挪動，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在她蒼白的臉上劃過一道道光怪陸離的影子。

怎麼會這樣？昨天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

聯姻。

母親上午說的話，像淬了毒的冰錐，猛地刺入她的腦海。

這是父親的手段。他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要用毀掉一切的方式，來逼她就範。

車子終於停在醫院處。

林婉已經醒了，正靠在病床上，臉色白得像紙，眼角是掩不住的憔悴和疲憊。沈誌明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僵硬，手裡夾著一根燃了半截的雪茄，繚繞的煙霧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陰沉又陌生。

聽到腳步聲，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媽！”沈知夏衝過去，跪在沙發邊，握住母親冰涼的手，“您怎麼樣？哪裡不舒服？”

林婉看著她，眼神複雜，許久才搖了搖頭，聲音虛弱：“我沒事。”

“你還知道回來？”沈誌明掐滅雪茄，猛地轉過身，那雙總是帶著威嚴和慈愛的眼睛，此刻布滿了紅血絲，裡麵是沈知夏從未見過的失望和狠戾。

“爸，公司的事……”

“公司的事，輪不到你來操心！”沈誌明打斷她，一步步逼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隻問你，你想通了沒有？”

沈知夏仰頭看著他，心臟一陣陣地抽痛。這就是她的父親，那個把她捧在手心裡長大的父親。他可以為了所謂的家族利益，親手製造一場危機，甚至不惜讓自己的妻子急火攻心。

“沈知夏，我養你二十年，錦衣玉食，把你教養成一個知書達理的名門閨秀，不是讓你去跟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鬼混，不是讓你把沈家的臉都丟儘！”

“他不是窮小子！”沈知夏紅著眼反駁。

“你閉嘴！”沈誌明厲聲喝道，“我今天就把話給你說明白了！跟賀辭深分手，答應陸家的婚事，公司就能活！你不答應，那我們就一起死！我倒要看看，你那個情深義重的男朋友，是能給你變出五個億來，還是能眼睜睜看著你從沈家大小姐，變成一個負債累累的落魄戶！”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淩遲著沈知夏的心。

“夏夏……”林婉拉住她的手，氣若遊絲，眼淚無聲地滑落，“算媽媽求你了，好不好？你看看你爸爸，他頭發都白了多少。我們沈家，真的不能倒啊……”

她說著，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捂著胸口，呼吸變得急促。

“太太！”張叔和傭人驚慌地圍上去。

“媽！”沈知夏也嚇壞了。

林婉卻推開眾人，死死地抓著沈知夏的手，那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她看著女兒，那雙曾經溫柔的眼睛裡，此刻是無儘的哀求和決絕。

“夏夏，你要是不答應……媽媽……媽媽也不想活了。”她喘息著，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我不能看著你爸爸一輩子的基業毀了，也不能看著你……跟著他去過那種日子。你要是真的一意孤行，就當沒我這個媽……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媽！您彆說了！您彆說了！”沈知夏崩潰了，眼淚決堤而下。

一邊是搖搖欲墜的家族，心力交瘁的父母。

一邊是她努力去愛，卻正在被她拖入深淵的男人。

她就像一個被綁在鐵軌中央的人，眼睜睜看著兩列火車從不同的方向呼嘯而來，無論選擇哪一邊，都將被碾得粉身碎骨。

客廳裡，是母親壓抑的哭聲，父親沉重的呼吸聲，所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死死纏住，讓她無法呼吸。

原來，成年人的世界裡，真的沒有童話。

她那份自以為是的、可以對抗全世界的愛情，在殘酷的現實麵前，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許久，許久。

沈知夏緩緩地，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她抬起頭，看著父母，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表情，那雙漂亮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再也映不出任何光彩。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好。”

隻有一個字。

卻用儘了她全部的力氣。

“我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