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他的負擔

沈誌明的動作比沈知夏預想的還要快，也還要狠。

第二天一早，賀辭深的公司就接到了第一個壞訊息。原本已經談妥，隻差簽合同的最大一筆天使投資，對方董事長突然打來電話，言辭含糊地表示專案需要“重新評估”，合作暫時擱置。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一上午的時間，賀辭深手機的電量掉得飛快，每一個打進來的電話，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那剛剛起步的事業上。昨天還對他讚不絕口、稱他為“行業新星”的投資人們，今天全都換了一副嘴臉，直接避而不見。

賀辭深掛了電話，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高樓林立，身形孤寂。

沈知夏也很快察覺到了不對勁。賀辭深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臉上的疲憊也越來越重。他常常一個人在書房裡打電話到深夜，眉頭緊鎖，聲音壓抑。

她悄悄聽過幾次，電話內容無外乎是資金鏈、渠道、合作方。她不懂那些複雜的商業術語，但她能感覺到，他的公司，出事了。

“最近是不是很辛苦……”晚上，沈知夏給他端了一杯熱牛奶，小心翼翼地問。

賀辭深接過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入胃裡，卻暖不了冰冷的心。他不想讓她擔心，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扯出一個勉強的笑。

“沒事，創業初期，遇到點困難很正常。”

沈知夏看著他眼下濃重的青黑，和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心疼得像是被針紮一樣。她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

她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第二天，她瞞著賀辭深，開始動用自己的人脈。她給那些平時一起逛街喝下午茶的“姐妹們”打電話，她們的父輩，都是商場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王伯伯，我是夏夏呀，我有個朋友的公司，專案特彆好，您看您有沒有興趣……”

“李阿姨，我聽說您最近在看新能源的專案？我這裡正好有一個……”

起初，對方看在沈誌明的麵子上，都還客客氣氣。可一聽到她要推薦的專案法人是“賀辭深”，態度立刻就變得微妙起來。

“哎呀，夏夏啊，真不巧，我們公司最近資金也緊張……”

“這個……我們還得再研究研究，下次吧，下次一定。”

一連打了十幾個電話，全都是委婉的拒絕。沈知夏就算再天真，也明白了。父親這是早已在圈子裡放了話，徹底封死了賀辭深所有的路。

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這個“沈家大小姐”的身份，是如此的無力。她那些所謂的“人脈”，在父親絕對的權威麵前，根本不堪一擊。

晚上，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那個小小的公寓，一進門，就看到賀辭深正坐在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擺著膝上型電腦和一堆檔案，他手裡拿著電話，似乎正在和人爭執。

“違約金我會想辦法，但你們單方麵撕毀合同，是不是也太不講商場道義了？”他的聲音很冷，帶著壓抑的怒火。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賀辭深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最終，他重重地掛了電話，將手機扔在沙發上，抬手用力地揉著眉心。

沈知夏站在玄關，看著他疲憊不堪的側臉，心臟一抽一抽地疼。她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將臉貼在他的後背上。

“賀辭深，我們……要不算了吧。”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我們不要公司了，你那麼聰明，去哪裡都能找到好工作的。我們不要跟他鬥了，好不好？”

她怕了。她怕再這樣下去，他會被徹底壓垮。

賀辭深的身體一僵。他拉下她的手，轉過身，將她圈在懷裡。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濕意，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夏夏，你聽著。”他捧著她的臉，逼她與自己對視，“我可以一無所有，但我不能沒有你。這個公司，是我唯一能讓你爸媽看得起我的機會，是我能堂堂正正娶你的資本。我不會放棄。”

他的眼神裡，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沈知夏看著他，說不出話來，眼淚卻掉得更凶了。

那晚，賀辭深在書房通宵工作。沈知夏陪著他，不敢去睡，就蜷在沙發上，抱著一個抱枕，迷迷糊糊地打著盹。

半夜，她被一陣輕微的關門聲驚醒。她睜開眼，發現書房的燈還亮著，賀辭深卻不見了。

她心裡一慌，連忙起身，悄悄地推開公寓的門。

樓道裡的聲控燈沒有亮，一片漆黑。隻有儘頭的安全通道口，透出一點微弱的、來自窗外的月光，還有一個明明滅滅的紅色光點。

沈知夏的心猛地揪緊。她光著腳，一步一步，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

賀辭深就站在那裡，背對著她，靠著冰冷的牆壁。他身上還穿著白天的襯衫，隻是領口的釦子解開了兩顆，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很少抽煙，至少她認識他這麼多年，幾乎沒見過。

可此刻，他指間夾著一根煙，卻沒有放到嘴邊，隻是任由那煙霧在指尖繚繞，升騰，然後被夜風吹散。他站的位置很講究，是樓道的通風口，這樣煙味就不會飄進屋子裡，不會讓她聞到。

他就那麼安靜地站著，高大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被拉得很長，顯得孤單又落寞。那背影裡，承載了太多的壓力和不為人知的疲憊。

沈知夏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再也控製不住，捂住嘴，無聲地痛哭起來。

這個驕傲的、不可一世的男人，他把所有的艱難和不堪都自己扛著，卻在這樣無人的深夜，連抽一根煙，都要小心翼翼地避開她。

她的愛情，正在把他一步步推向深淵。

她以為隻要兩個人在一起，就可以對抗全世界。可現在她才發現，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他最大的負累。

這一刻，沈知夏心裡那份堅不可摧的決心，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