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

沈知夏倔強地迎著父親雷霆般的怒火，“我不分！”

這三個字，徹底點燃了沈誌明最後的理智。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女兒，又看向門口的方向，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是商場上才會有的狠戾和決絕。

“好，好一個不分！”沈誌明怒極反笑，笑聲裡卻沒有半分溫度，“沈知夏，你以為你的愛情有多了不起？你以為他賀辭深那點小打小鬨的創業，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他往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女兒，聲音冷得像冰。“你信不信，我隻要一句話，就能讓他所有的投資方撤資，讓他所有的合作渠道中斷。他那個所謂前途無量的公司，不出三天，就會變成一堆一文不值的廢紙。他辛辛苦苦熬夜拚出來的所有東西，都會化為烏有！”

沈知夏的瞳孔猛地一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她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滿身戾氣的父親，心臟一陣陣地抽痛。她知道父親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卻從沒想過，他會把這種手段用在她最愛的人身上。

“你不能這麼做！”她的聲音裡帶上了顫抖和恐懼，“爸，你彆太過分！”

“我過分？”沈誌明冷哼一聲，“是他過分，還是你過分？我養你這麼大，不是讓你去倒貼一個窮小子的！我給你三天時間，好好想清楚。是跟他一刀兩斷，讓他安安穩穩地滾出我的視線；還是眼睜睜看著他被我親手毀掉，一無所有！”

說完，他再也不看女兒一眼，轉身重重地上了樓。

客廳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林婉看著女兒臉上清晰的指印，心疼得無以複加，可一想到監控裡那不堪入目的畫麵，她心裡的火氣也壓不住。她走上前，拉起女兒的手，卻被沈知夏一把甩開。

“媽，連你也要逼我嗎？”沈知夏紅著眼，滿臉都是失望。

林婉歎了口氣，語氣也冷了下來：“夏夏，這件事，你做得太出格了。你們……你們住在一個屋簷下，這算什麼？”

正在這時，賀辭深從外麵回來了。他剛結束一個重要的會議，臉上還帶著一絲疲憊，手裡提著給沈知夏買的她最愛吃的那家泡芙。一進門，就敏銳地察覺到客廳裡不同尋常的氣氛。

沈知夏怕被賀辭深發現用了一些厚厚的遮瑕遮擋住臉上的紅色痕跡。

林婉看到他，臉上的表情更加複雜。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辭深，你回來了。”她頓了頓，避開了他的視線，“家裡最近……出了點事。你一個男孩子，繼續住在這裡，不太方便了。”

這話說得客氣，卻無異於一道驅逐令。

賀辭深握著泡芙袋子的手，驟然收緊。

他隻是沉默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阿姨。謝謝您和叔叔這麼多年的照顧。我今天就搬出去。”

說完，他將手裡的泡芙輕輕放在玄關的櫃子上，轉身就朝自己的房間走去，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孤寂。

“賀辭深！”沈知夏再也忍不住，衝了過去，從身後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我不許你走！”

賀辭深的身體僵住，他沒有回頭，隻是低聲說：“夏夏，彆鬨。”

“我沒鬨！”沈知夏把臉埋在他的後背，眼淚終於決堤，“你要是走了，我也不待了！你住哪裡，我就住哪裡！”

“可你跟著我，會受苦的。”男人眸色深深的望著她。

“我不怕吃苦。隻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少女仰著頭望著他，雙眸亮晶晶的。

半個小時後，賀辭深拉著一個簡單的行李箱走了出來。而他的身後，跟著同樣拉著一個巨大行李箱的沈知夏。

林婉氣的拽著沈知夏的手腕，把她拉到了一旁去。

“你瘋了！”林婉衝過去攔住女兒，“你要跟他去哪裡？他能給你什麼？你從小到大沒吃過一點苦，你要去跟他住那種不見天日、蟑螂老鼠滿地跑的出租屋嗎？”

“就算是，我也願意！”沈知夏冷聲道。

“好啊你……反了天了……”林婉氣的眼前陣陣發暈，“我看出來了你是不撞南牆不回頭，你去吧。我不攔著你！”

“我倒要看看你能堅持多久！”

林婉揉著太陽穴，冷聲道。

沈知夏起身離開。

……

夜色深沉，賀辭深帶著沈知夏，來到了他在學校附近租的一個小公寓。公寓很新，但麵積小得可憐，一室一廳，加起來還沒有沈知夏在沈家的衣帽間大。

“委屈你了。”賀辭深放下行李，看著侷促的房間，聲音裡滿是歉意。

沈知夏卻像隻好奇的小鳥，在小小的空間裡轉來轉去。她摸了摸小小的布藝沙發，又看了看隻有一張的小床，最後跑到小小的陽台上，看著外麵城市的燈火。

她轉過身，對著賀辭深，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那笑容在夜色裡，比任何燈火都要明亮。

“不委“屈。”她跑過去，跳起來掛在他身上，像隻無尾熊，“有你的地方，就是家。我喜歡這裡，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家。”

賀辭深穩穩地接住她，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他知道，從今往後，他不僅要為自己的未來負責，更要為懷裡這個女孩的全部人生負責。

沈知夏在他懷裡蹭了蹭，忽然想起什麼，從自己的小包裡掏出一張銀行卡，塞到他手裡。“這個給你。”

賀辭深低頭一看，是她平時用的那張無限額度的黑卡。

“我不要。”他想也沒想就拒絕。

“這不是給你的，是給我們這個家的！”沈知夏理直氣壯地把卡塞回他手裡，“你現在創業需要錢，我們總不能坐吃山空吧？再說了，本小姐花慣了大手大腳，你總不能讓我跟你一起喝西北風吧？”

她歪著頭，眨了眨眼，語氣嬌憨又霸道：“就當是我……投資你咯？賀總，以後發了財，可彆忘了我這個天使投資人呀。”

看著她這副古靈精怪的模樣，賀辭深心底所有的陰霾和沉重，都被驅散了不少。他低頭，在她唇上重重地親了一口，聲音低沉而鄭重。

“好，我的天使投資人。”

這一晚，兩人擠在那張一米五的小床上。沒有了沈家彆墅裡的擔驚受怕，沈知夏反而睡得格外安穩。她像隻八爪魚一樣纏著賀辭深，聞著他身上熟悉的鬆木香，嘴角始終帶著滿足的笑意。

而賀辭深，卻睜著眼，一夜未眠。他看著懷裡女孩恬靜的睡顏，心裡既是甜蜜，又是沉甸甸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