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不準談戀愛

“那就好。”他低聲應著,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沈知夏看著他認真清理桌麵的側臉,燈光下,他的睫毛又長又翹。

她突然覺得,不能抱著他睡,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的事情了。

雖然人形抱枕沒了,但她好像擁有了一個更厲害的……專屬投喂官兼健康管家。

這麼一想,好像還挺劃算的。

自從有了賀辭深這個“健康管家”,沈知夏的生理期,從一場如臨大敵的戰役,變成了一次被全方位嗬護的特殊假期。

賀辭深對她的身體狀況,比她自己還要上心。

他會提前一週就開始調整她的飲食,廚房裡的零食櫃被他上了鎖,鑰匙隻有他有。一日三餐,都由他嚴格把關,餐桌上多了很多她以前不愛吃的、但據他說可以補氣血的東西,比如豬肝、紅棗、菠菜。

沈知夏一開始還激烈反抗過。

“我不要吃豬肝!有一股味道!”她看著碗裡那片褐色的東西,小臉皺成一團。

賀辭深麵不改色地夾起那片豬肝,蘸了蘸醬油,直接遞到她嘴邊,“張嘴。”

“不吃!”

“吃了今天獎勵你一集動畫片。”

“……兩集!”她討價還價。

“成交。”

於是,在動畫片的誘惑下,沈知夏苦著臉,英勇就義般地吃掉了那片豬肝。

這樣的戲碼,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賀辭深總有各種各樣的辦法,讓她乖乖地把那些“健康食品”吃下去。有時候是物質獎勵,有時候是美色誘惑——比如他會答應她,隻要她喝完那碗烏雞湯,他就讓她摸一下午休時他枕在手臂上硌出來的印子。

沈知夏對此樂此不疲。

她發現,逗弄這個一本正經的少年,看他從無奈到妥協,再到耳根泛紅的模樣,比看動畫片還有意思。

他們的關係,進入了一種奇妙的平衡。

不再有親密無間的同床共枕,卻多了一種細水長流的體貼和關照。

他不再是那個任她予取予求的“抱枕哥哥”,而變成了一個有點霸道、有點囉嗦,卻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的“管家哥哥”。

而效果也是顯著的。

連續被他這樣“調理”了三個月後,沈知夏驚喜地發現,她那折磨了她許久的痛經,竟然真的不治而愈了。

這個月的“那幾天”,她甚至毫無感覺,照樣活蹦亂跳,還能在體育課上跑個八百米。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時,她正坐在客廳地毯上,一邊吃著賀辭深“特批”的一小塊提拉米蘇,一邊看電視。

她突然放下叉子,轉頭看向旁邊正在看書的賀辭深,眼睛亮晶晶的,“賀辭深!”

“嗯?”他從書裡抬起頭。

“我這個月……好像不疼了!”她興奮地宣佈,像是在分享一個重大科學發現,“一點感覺都沒有!”

賀辭深聞言,翻書的動作頓了頓。

他抬眸,仔細地看了看她的臉色。見她確實麵色紅潤,精神十足,不像是在硬撐,那雙總是沉靜的眸子裡,才終於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嗯,是好事。”他淡淡地應了一句,便又低下頭去看書了。

反應也太平淡了吧!

沈知夏有些不滿。這可是天大的好訊息,是他一手締造的“醫學奇跡”,他怎麼能這麼雲淡風輕?

她不甘心地湊過去,擠到他身邊,挨著他坐下,“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比如誇誇我身體好,或者……誇誇你自己醫術高明?”

她靠得太近,身上那股甜甜的、帶著奶油和少女體香的味道,絲絲縷縷地鑽進他的鼻腔。

賀辭深握著書頁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拉開一點距離,語氣依舊平淡,“注意坐姿,彆壓到書。”

“小氣鬼。”沈知夏撇了撇嘴,卻還是乖乖地坐直了身體。

她盯著他那張俊美無儔的側臉,看他長長的睫毛在書頁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陰影,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哎,賀辭深。”

“說。”

“你對我這麼好,以後你要是交了女朋友,你女朋友會不會吃醋啊?”她眨著眼睛,一臉天真地問。

這個問題,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麵。

賀辭深翻書的動作,徹底停了下來,“現在我們是學生,最重要的是學習。”

“以後不準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哦。”沈知夏鬆鬆肩,繼續追著劇。

……

記憶的畫麵一轉,到了她上初三那年。

賀辭深已經高三了。

他個子躥得很高,肩膀也變得寬闊,五官越發英俊,成績更是常年霸占年級第一的寶座,是學校裡無人不知的風雲人物。

喜歡他的女生,能從教學樓排到校門口。

每天都有人給他塞情書,遞零食,送水。

可他從來都是冷著一張臉,一概不收。

那些情書,他看都-不看,下課後就一遝一遝地扔進垃圾桶。

於是,那些女生就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夏夏,我們一起去吃冰淇淋吧?我請客!”

“夏夏,你這個發卡真好看,在哪買的呀?”

“夏夏,聽說你物理不太好?我有個親戚是物理老師,我可以讓他幫你補習哦!”

那段時間,她身邊突然多了很多“好朋友”。

她們對她熱情得過分,每天圍著她轉,變著法地討好她。

年少的沈知夏還有些遲鈍,一開始還真以為自己人緣變好了。

直到有一次,一個和她關係最好的“朋友”,拉著她的手,滿眼期待地問:“夏夏,你能不能幫我問問你哥哥,他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生啊?”

沈知夏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原來,她們對自己好,都隻是為了接近賀辭深。

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有點失落,又有點莫名的煩躁。

那天晚上,賀辭深照例在給她輔導功課。

她咬著筆頭,裝作不經意地問:“哥哥,我們班好多女生都問我,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正在解題的賀辭深筆尖一頓。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

沈知夏被他看得有些心虛,眼神飄忽,“就……就她們好奇嘛,我也就隨便問問。”

賀辭深沒說話,隻是伸出手,用指節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額頭。

“小小年紀,腦袋裡彆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我現在的目標,是考上京大。你的目標,是考上重點高中。明白嗎?”

“哦……”她揉著額頭,悻悻地應了一聲。

後來,他真的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上了京大。

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市電視台還來采訪他。

閃光燈下,少年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眉眼清俊,意氣風發。

他對著鏡頭,不卑不亢,侃侃而談。

那一刻的賀辭深,耀眼得像天上的太陽。

整個暑假,他推掉了所有的慶祝和邀約,每天都待在家裡,雷打不動地給她補習功課。

最終,她也如願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重點高中。

拿到重點高中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沈知夏高興得在小小的客廳裡轉了好幾個圈,差點撞到桌角。

賀辭深從廚房裡端著切好的西瓜出來,看到她這副傻樣,嘴角勾了勾。

“小心點。”

沈知夏吐了吐舌頭,撲過去抱住他的胳膊,“哥哥!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

“嗯,我看到了。”他把西瓜放在桌上,語氣平淡,但眉眼間卻染上了幾分柔和的笑意。

“為了慶祝我們沈大小姐金榜題名,今天帶你去吃飯。”賀辭深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她額角的汗。

直到坐進“盛宴”那裝修得金碧輝煌、連刀叉都泛著銀光的餐廳裡,沈知夏有些意外。

這家店是新開業的,她之前在小紅書點讚收藏過,沒想到哥哥竟然帶她來了。

“一份菲力,七分熟。一份惠靈頓,全熟。再加一份黑鬆露焗飯和一份鵝肝。”

服務生微笑著記下,賀辭深又補充道:“甜點把你們招牌的熔岩蛋糕和提拉米蘇都上了。”

這些,都是她喜歡吃的口味。

她喜歡什麼,他全部都記得。

沈知夏心底泛著絲絲縷縷的甜。

吃完飯,賀辭深卻沒有帶她回家,帶著她拐進了旁邊全市最大的數碼商城。

“來這裡乾嘛?”沈知夏好奇地問。

賀辭深沒說話,徑直帶她走到了最新款手機的櫃台前。

櫃台裡,嶄新的手機在燈光下閃閃發光,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喜歡哪個顏色?”他問。

沈知夏怔了下,“哥哥,你……你乾嘛?”

“給你買新手機。”他說得雲淡風輕。

“不要。”沈知夏想也不想就拒絕,“我那個還能用!”

再說了,哥哥也沒有多少錢。

買手機對他來說還是太貴了。

“聽話。”賀辭深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他直接對導購員說:“那個粉色的,包起來。”

不等沈知夏反應,他又拉著她走到了平板電腦的專區。

“這個,上課記筆記方便。”

然後是膝上型電腦專區。

“這個配置高,你以後做作業、查資料都用得上。”

沈知夏愣在原地。

她看著賀辭深麵不改色地刷卡,看著導購員將一個又一個最新款的電子產品打包,看著走在前麵,身形清瘦挺拔的少年,終於忍不住了。

“哥哥!”她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角,“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哪來這麼多錢?”

“我爸給你的生活費根本不夠你這麼花的!”

賀辭深伸出手,像往常一樣,揉了揉她的腦袋。

“胡思亂想什麼呢?”

“市裡給的獎學金。”他終於開口,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我是今年的高考狀元,有一筆不菲的獎金。”

沈知夏愣住了。

對啊,她怎麼忘了,她的哥哥,是全市最厲害的人。

心裡的石頭落了地,可緊接著,一股更洶湧的酸澀湧了上來。

她的目光,落在了賀辭深的身上。

他今天穿的,還是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白色T恤,袖口的地方甚至都起了毛邊。腳上那雙運動鞋,鞋底也磨損得厲害。

幾萬塊的獎學金,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全給她買了最新、最好的東西。

可他自己呢?他什麼都沒給自己買。

“哥哥……”沈知夏皺眉,“你怎麼不給自己買東西啊?你的衣服都舊了,鞋子也該換了。”

“你也要對自己好一點啊……”

賀辭深眸線柔和的望著她,“我是男孩子,穿什麼無所謂。你是女孩子,當然要用最好的。”

他的聲音很溫柔,眼神裡是她熟悉的、獨一無二的寵溺。

回到家,沈知夏給賀辭深轉了2萬元過去。

【哥哥,你彆的光想著對我好,你也要對你自己好一些。】

可下一秒,賀辭深就拒絕了她的轉賬。

賀辭深:【不用,我的錢夠花。】

她知道他的脾氣,他說不收,就一定不會再收。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

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麵前,卻唯獨忘了對他自己好一點。

——

沈知夏考上重點高中後,像是被拔苗助長的小樹,一下子抽條了。五官漸漸長開,褪去了少女的稚氣,出落得越發漂亮。

學校裡,她成了許多男生眼中的風景。

情書開始像雪花一樣,通過各種渠道飛到她的課桌裡。有夾在書裡的,有托同學轉交的,甚至還有趁她不注意塞進她書包的。

第一次收到情書時,沈知夏還鬨了個大紅臉。

那是個粉紅色的信封,上麵用漂亮的字型寫著“沈知夏同學收”。她緊張得心臟怦怦直跳,做賊似的把信塞進了書包最底層,打算回家再看。

結果,她忘了。

賀辭深每個週末都會例行檢查她的書包,看看她有沒有落下什麼作業。然後,那封粉紅色的“罪證”就被他翻了出來。

當時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拿著那封信,當著她的麵,慢條斯理地撕成了碎片。

一片,一片,扔進了垃圾桶。

沈知夏愣在原地,“哥哥,你乾嘛呀!”

“不許早戀。”賀辭深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威嚴。他抬眼看她,聲音熱柔和,卻透著不容人置喙的堅定,“你的任務是學習,考上京大。彆忘了我們的約定。”

沈知夏點點頭,卻還是小聲嘟囔,“我……我也沒想早戀啊,就是看看……”

“看也不行。”他斬釘截鐵,眸光深深的望著她,“這些男生接近你,隻會影響你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