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前男友
從此,家裡那個總是會賴床,非要他三催四請才肯起床,然後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去上學的小姑娘,消失了。她每天都起得很早,不等他,自己一個人走。
放學時,賀辭深照例會等在她的教室門口。可她會拉著新交的朋友,從他麵前說說笑笑地走過,眼睛直視前方,彷彿他是一團透明的空氣。
她的朋友會用胳膊肘悄悄撞她,壓低聲音,滿是興奮:“喂,沈知夏,你之前不是跟你哥哥關係很好麼,他在等你哎,你怎麼不理他?”
“嗯。”沈知夏敷衍的輕嗯了聲,拉著朋友走得更快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個星期。賀辭深什麼都沒說,隻是每天早上,她的座位上會多一杯溫好的牛奶。每天晚上,她被數學題折磨得想撕書的時候,第二天總能在課桌裡發現一張紙條,上麵用他清雋有力的字跡,寫著詳細的解題步驟和不同的思路。
她把那些紙條都收了起來,心底有些酸澀複雜。
這天晚上,林婉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了沈知夏的房間。
“夏夏,跟媽媽說實話,你是不是跟小賀鬨彆扭了?”林婉坐在她床邊,語氣溫柔。
沈知夏正在畫板上塗鴉的手一頓,悶聲悶氣地開口:“沒有。”
“還沒有?”林婉歎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你這孩子,什麼都寫在臉上。以前你們倆跟連體嬰似的,現在一個星期說不上一句話。小賀那孩子,性子沉,有什麼事都放在心裡,但他對你好,媽媽是看在眼裡的。你不能這麼不懂事,知道嗎?”
母親的話,像一根細細的針,紮在沈知夏心上。她知道賀辭深對她好,從小到大,他都把最好的東西留給她。可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更難過。他為什麼突然就不要她了呢?
“我知道了。”她含糊地應著,心裡卻依舊憋著一股勁。
轉眼,到了週五。
夏日的午後,蟬鳴聒噪,空氣悶熱得像要擰出水來。最後一節自習課,沈知夏正趴在桌上演算一道物理題,小腹突然傳來一陣陌生的、墜痛的絞感。
她沒在意,以為是中午冰可樂喝多了。可那股感覺越來越強烈,還伴隨著一股不祥的熱流。
她今天穿的是學校發的白色連衣裙。
一個可怕的念頭,讓她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她僵在座位上,一動都不敢動。
下課鈴聲響徹校園,同學們喧鬨著收拾書包,三三兩兩地離開。教室裡的人越來越少,最後,隻剩下她一個人。
夕陽的餘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坐在那片光影裡,感覺自己像被釘在了椅子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怎麼辦?
她急得眼眶都紅了,卻不敢有絲毫動作。
就在她絕望得快要哭出來的時候,教室的後門,被輕輕推開了。
賀辭深背著光,站在門口,身形挺拔清瘦。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教室,又看向那個孤零零坐在座位上不動的人影,眉頭微蹙。
“怎麼還不回家?”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在此刻空曠的教室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沈知夏猛地一顫,像隻受驚的兔子,把頭埋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呐:“你……你先走吧,我還有道題沒做完。”
賀辭深走了進來,腳步聲不疾不徐,停在了她的課桌旁。
他沒有追問,隻是垂眸看著她。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像實質一樣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落在她身後的凳子處,這讓她臉頰的溫度一寸寸升高,燒得她幾乎要自燃。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他忽然俯下身,沈知夏嚇得心跳都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往後縮。
他沒有碰她,隻是從她的書包側袋裡,拿出了她的水杯,擰開,遞到她麵前。“喝點熱水。”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鎮定。
沈知夏愣愣地接過,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她發涼的身體有了一絲暖意。她小口小口地喝著,不敢看他。
他看出了她的窘迫,少年清俊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耳廓悄悄地泛起了一層薄紅。
“在這裡等我。”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快步走出了教室。
沈知夏不知道他要去乾什麼,隻覺得心亂如麻。羞恥、難堪、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恐慌,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時間一分一秒都變得無比煎熬。
大概過了五分鐘,賀辭深跑著回來了,他額頭處跑的泛起一片細密的薄汗。
此時,他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另一隻手,還拿著他的藍色校服外套。
他走到她麵前,沒有看她,而是將那個黑色塑料袋,輕輕放在了她的桌上。然後,他繞到了她的身後。
“站起來。”
沈知夏的身體僵得像塊石頭。
“聽話。”他的聲音就在耳後,很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
鬼使神差地,她扶著桌子,慢慢地站了起來,整個後背都繃得緊緊的。
下一秒,一件帶著少年乾淨氣息和淡淡體溫的外套,落在了她的腰間。他修長的手指,有些笨拙,卻很迅速地將兩隻袖子在她的身前,係了一個結實的結。
寬大的校服外套,正好遮住了她的臀部,將那片令人難堪的痕跡,遮得嚴嚴實實。
沈知夏心底一片暖意流淌,她眼眶有些發熱。
此時少年的目光落在她坐著的椅子處,沈知夏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見椅子上的血跡,瞬間,她小臉發熱發燙,就連耳朵根都燒紅了。
沈知夏紅著臉,正要從包中翻找出衛生紙擦拭乾淨,可少年更快一步,他從書包裡取出一包紙巾,將椅子上的血跡一下下的擦拭乾淨,隨後將臟了的紙巾丟到了班內的垃圾桶裡。
沈知夏站在原地,窘迫的很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揹你去衛生間。” 少年說著,背對著她,半蹲下了身子。
他的背影寬闊而平穩,像一座可以遮風擋雨的山,擋住了她所有的慌亂和無措。
“不……不用了。”她的聲音發著抖,“我自己去。”
她挪動著腳步,可腹部卻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她雙腿虛浮,小臉慘白。
“彆逞強,”他回眸望著她發白的小臉,擰眉,聲音堅定,“上來。”
沈知夏咬著失血的唇瓣,猶豫了幾秒,挪了過去,有些羞恥的趴在了他的背上。
他沒費什麼力氣就站了起來,雙臂穩穩地托住她。她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圈住他的脖子,把臉深深地埋進了他的頸窩裡,像一隻鴕鳥,拒絕麵對這個世界。
“抱緊了,夏夏。”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帶著溫熱的吐息。
沈知夏乖乖的用手臂圈緊了男人的脖頸。
他清瘦但卻寬闊的脊背帶給了她心安的力量。
她原本因為初次月經慌亂的心,漸漸的心安下來。
他邁開長腿,走出了教室。
教室外的走廊,原本的吵鬨聲變成了竊竊私語,無數道好奇、探究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他們身上。
沈知夏的臉燒得厲害,小臉埋在少年寬闊的脊背處。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非常平穩。
漫長的走廊終於到了儘頭。他在女衛生間門口停下,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了下來。
雙腳落地的瞬間,她還是有些站不穩。
他沒有馬上離開,而是轉過身,從自己單肩背著的書包裡,拿出了一樣東西,塞進了她的手裡。
“我不知道這個適不適合你,你先用著,”少年說,耳垂染上了些薄紅,“不合適的話,回家再換。”
沈知夏低頭一看,掌心裡是一個獨立包裝的衛生巾。
她小臉漲紅,攥緊了手中的衛生巾,轉身衝進了衛生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抖著手,不太熟練的換上了姨媽巾。
清理好自己後,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拉開了衛生間的門。
他還在。
他就靠在對麵的牆上,低頭看著手中的英語單詞本,聽到開門聲,他立刻抬起頭,將單詞本收了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滿是關切,“好了?”
她點點頭,臉頰又開始發燙,不敢看他的眼睛。“嗯。”
“我跟班主任請過假了,說你身體不舒服。”他很自然地從她肩上接過那個沉甸甸的書包,“我們回家。”
少年乾脆利落地再次轉身,在她麵前蹲下,“走吧。”
這一次,她沒有再扭捏。她順從地爬上他的背,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回去的路上,校園裡已經沒什麼人了。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下來,在地上投下他們倆被拉得長長的影子。
她沒有再把臉埋起來,而是把下巴輕輕擱在他的肩膀上,安靜地看著周圍的風景。心裡的種種情緒已經平息,隻剩下一圈一圈蕩漾開的、溫暖的漣漪。
“賀辭深。”她輕輕地叫他的名字。
“嗯?”
“謝謝你。”
這段時間她故意不理他,跟他冷戰,對他也沒什麼好臉色,可他還是像原來一樣照顧她。
她想,賀辭深沒有故意疏遠她。
他對待她還是跟原來一樣。
是她小氣了。
他沉默了瞬,“你是我妹妹,照顧你是應該的。”
此時,沈家的司機就在校門口等著。他把她穩穩地放進後座,自己纔跟著坐進去。回家的路上一路無言,卻並不尷尬,反而有種安然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流淌。
到了家,他依然堅持把她背上了樓,一直送到她的房門口。
“去洗個熱水澡。”他把書包遞給她,說。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轉身走向自己房間的背影,依舊挺拔,依舊讓人心安。
沈知夏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心臟正奏著一首她從未聽過的、兵荒馬亂的樂曲。
……
她從衛生間內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睡衣,強撐著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
腹部處一片寒涼,越來越疼了。
她蜷縮在淺粉色的公主床上,小臉越發慘白。
他們回來的時候爸媽並不在家,應該是還在公司裡忙工作。
她猶豫著要不要打管家的電話,讓他去找私人醫生來。
此時,房門卻被敲響了。
“夏夏。”
少年清冽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嗯,進來吧……”她唇片發白,聲音發顫,虛弱。
此時,少年一隻手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薑茶,另一隻手拎著一個塑料袋,來到了房間裡。
他扶起沈知夏,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來,喝點熱的。”他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又吹,確定不燙了,才小心翼翼地遞到她唇邊。
那漂浮著的薑片讓沈知夏不自覺的皺起眉頭。
“聽話,喝了就不疼了。”他的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像是在哄一個不肯吃藥的孩子。
沈知夏隻好硬著頭皮喝下去。
辛辣又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像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胃裡的一部分寒意。沈知夏勉強喝了幾口,就再也喝不下了,虛弱地靠在他胸前喘著氣。
賀辭深放下碗,從口袋中取出剛買的艾附暖宮丸,拆開倒了兩粒。
“這是中藥成分的止疼藥,不會對你的身體產生副作用。”賀辭深說。
“嗯。”沈知夏點了點頭,張開發白的唇片,含著,混著開水喝了下去。
少年扶著沈知夏平躺在了床上。
“我剛剛去藥店,店員說生理期艾灸可以緩解疼痛。”少年抿唇,說,“她教給我幾個穴位……我買了艾柱,你要不要試一試?”
此時,沈知夏剛吃了藥,但藥效的作用還沒發揮出來,她小腹還是一片冰冰涼涼的,渾身虛弱無力。
她點了點頭。
少女的家居服因為冷汗已經濕透了,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纖細的腰線。
賀辭深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有些僵硬,就連呼吸都有些沉重。
“哥哥,你不是要做艾灸麼?”
女孩軟軟的虛弱的聲音傳來。
賀辭深回過神來,眸光落在麵前的女孩身上。
“嗯。”他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