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夕陽西斜時,賓客漸漸散去。顧晏辭牽著沈青硯的手,沿著梅樹慢慢走,地上的落梅被踩得沙沙響。他忽然從袖中掏出個小布包,裡麵是片壓乾的梅瓣,邊緣已經泛黃。“這是去年在藏鋒穀,你幫我包紮傷口時掉的,我撿了收著。”他把梅瓣放進她手心,“那時就想,若能娶你為妻,定要讓這梅瓣見證。”

沈青硯捏著那片乾梅,忽然覺得眼眶發燙。她想起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那包梅種,說“種下就有盼頭”,如今那些種子早已發了芽,在院角長成了小小的苗。而眼前這個人,就像那些種子,帶著一身風霜而來,卻在她心裡紮了根,發了芽,如今終於開出了花。

月光爬上梅梢時,顧晏辭抱著她坐在窗前,手裡把玩著那方新硯。他蘸了點清水,在桌麵上寫“青硯”,她搶過筆,接在後麵寫“晏辭”,兩個名字挨在一起,被月光照得發亮。窗外的梅樹忽然落了片瓣,輕輕打在硯台上,像給這對名字蓋了個溫柔的印。

“往後每年,我們都種一株梅,”沈青硯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的梅香,“等我們老了,就坐在滿院的梅樹下,看孩子們在梅枝間跑。”

顧晏辭握著她的手,在她掌心畫了個小小的“好”字,指尖的溫度燙得她心尖發顫。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咚——咚——,敲了兩下,是初更了。簷角的朝陽早已沉落,可沈青硯覺得,此刻心裡的光,比任何時候都亮,像簷上的朝陽,像梅間的星火,像往後漫長歲月裡,他看向她時,眼裡永遠藏不住的暖意。

(本章完)

臘月初的第一場雪,把西跨院的梅枝裹成了玉。沈青硯坐在窗邊,看著顧晏辭用紅綢把那株“胭脂醉”纏起來——新抽的枝椏上已經鼓了花苞,被雪壓得微微下垂,像捧著團待放的火。

“再纏緊些,彆讓雪凍壞了花苞。”她捧著暖爐嗬氣,指尖劃過窗欞上的冰花,忽然想起昨夜他寫的詩:“梅骨藏春雪,紅綢係歲安”。墨跡還未乾透時,被阿梅闖進來撞翻了硯台,墨汁濺在宣紙上,倒給“歲安”二字添了片天然的墨梅影。

“周明遠從淮安捎了新茶來。”顧晏辭走進屋,肩頭落著雪,手裡提著個錫罐,“說是雨前采的碧螺春,用梅炭烘過,配著你釀的青梅酒煮正好。”

沈青硯接過錫罐,揭開時果然聞到股清冽的香,混著淡淡的梅煙味。她往砂銚裡投了些茶葉,又倒了半杯青梅酒,炭火劈啪響著,水汽漫上來,在窗玻璃上凝成霧,把外麵的雪景暈成了幅水墨畫。

“阿梅和小石頭呢?”她往院裡看,昨夜還在梅樹下堆雪人的兩個孩子,此刻不見蹤影。

“被挽月領去廚房了,說是要學做梅花酥。”顧晏辭笑著從袖中掏出張紙,是周明遠的信,上麵畫著淮安漕運碼頭的新景:排排梅樹沿著河岸栽開,商船的帆上都畫著小小的梅,“他說碼頭的梅樹活了大半,開春就能開花,還說要請咱們去淮安賞梅。”

沈青硯摸著信上的梅枝,忽然想起那柄刻著“蘇”字的舊刀,此刻正在功臣閣裡,與父親的牌位作伴。刀身上的鏽跡被擦拭得乾乾淨淨,陽光照過時,能映出窗外梅樹的影子——原來有些守護,真的能化作風景,在歲月裡靜靜生長。

午後雪停了,智通師太帶著庵裡的尼眾送來臘八粥,陶罐上貼著張紅紙條,寫著“梅蕊同煮,歲歲安康”。“這粥裡加了藏鋒穀的梅乾,是陳師太生前最愛用的方子。”師太指著院角的梅苗,“那株新栽的‘綠萼’也該纏紅綢了,老話說‘雪裹綠萼,來年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