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周明遠的眼眶紅了,對著梅苗深深一揖:“若真能如此,家父在天有靈,定會笑出聲來。”

午後的陽光透過梅枝,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沈青硯坐在廊下繡荷包,用的是陳師太那件舊僧衣的料子,針腳裡藏著半朵梅,與顧晏辭腰間的那隻正好湊成一對。顧晏辭在案上寫奏摺,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混著小石頭在後院學練刀的呼喝,像首熱鬨的秋歌。

“周明遠說,淮安的河道疏通後,商船比往年多了三成。”顧晏辭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肩,“他還在江堤上種了排柳樹,說‘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倒有你父親的影子。”

沈青硯把繡好的荷包遞給他,上麵的梅瓣沾著點金粉,是用那方梅木硯的碎屑磨的:“這荷包裡裝了藏鋒穀的梅蕊,戴著能安神。”她忽然想起什麼,“雲棲庵的老尼說,中秋那日要在庵裡辦祈福法會,讓咱們去吃齋飯。”

“好啊。”顧晏辭把荷包係在腰間,指尖碰著她的髮梢,“順便去看看陳師太的牌位,告訴她這梅苗要開花了。”

秋分那日,梅苞終於綻開了第一瓣。沈青硯清晨醒來時,就聞到股清冽的香,跑到花架旁一看,乳白的花瓣展開了半朵,露著嫩黃的蕊,像個剛睡醒的姑娘,怯生生地望著這世界。

“開了!真的開了!”小桃舉著水壺跑來,水灑在花瓣上,珠圓玉潤的,“福伯說要給它澆點蜜水,能開得更久些。”

顧晏辭提著蜜罐趕來時,正好撞見沈青硯對著花苞傻笑。他從背後捂住她的眼,聲音裡帶著笑意:“猜猜我帶了什麼?”

掌心移開時,沈青硯看見個青瓷瓶,裡麵插著兩支綠梅,是雲棲庵老尼送的,瓶身上刻著行小字:“梅開見心,歲歲平安”。

“老尼說,這梅配這瓶,纔不算辜負了花時。”顧晏辭把花瓶放在花架旁,綠梅的清苦混著新梅的甜香,竟生出種奇異的暖意。

傍晚時,周明遠帶著小石頭又來了,手裡捧著盆剛從淮安移來的蘭草,說是“漕運碼頭的泥土養的,能陪著梅苗長”。小石頭抱著個布包,裡麵是他撿的江卵石,上麵用紅漆畫著歪歪扭扭的梅,說是要送給“沈姐姐”當禮物。

沈青硯把石子擺在花架下,月光落在上麵,紅漆的梅影晃動著,像活了過來。顧晏辭忽然從袖中取出枚玉佩,是用那方梅木硯的邊角料做的,上麵刻著個小小的“硯”字,與她腰間的“梅”字正好成對。

“等大婚那日,就用這對玉佩當信物。”他把玉佩塞進她手心,掌心的溫度燙得她指尖發顫,“就像這梅苗,從藏鋒穀來,在侯府紮根,往後的日子,也定能枝繁葉茂。”

夜風帶著梅香漫過來,那半開的花苞又綻了些,乳白的花瓣在月光下泛著銀輝。沈青硯靠在顧晏辭懷裡,聽著遠處傳來的更鼓聲,忽然覺得,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歸宿——就像這秋露潤開的梅,就像這刻著彼此名字的玉佩,就像身邊這人溫熱的懷抱,都在悄悄說著:往後歲月,平安順遂,再無波瀾。

(本章完)

霜降前夜,西跨院的月光像淌在地上的銀水,把那株移栽三年的墨梅照得透亮。沈青硯披著件月白夾襖站在廊下,忽然發現枝椏間藏著些不一樣的花苞——往年都是深紫如墨,今年竟摻了些粉白的,像被夜風蘸著露水染過,在月色裡透著股怯生生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