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月光爬上花架時,沈青硯坐在廊下,看著顧晏辭給梅苗澆水。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和梅苗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像幅冇畫完的畫。她忽然想起斷水刀最後顯現的字:梅開有時,情分無期,原來所謂永恒,從不是轟轟烈烈的誓言,而是這樣在月光下澆水、在樹蔭下繡花的尋常。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咚——咚——,敲了三下,是三更了。花架上的紅綢還纏著枝椏,那個青苞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白,像藏著顆星星。沈青硯忽然開始期待起秋天,期待看這青苞如何鼓脹,如何在某個清晨,突然綻開第一瓣白,把整個西跨院,都浸在清冽的香裡。
顧晏辭走過來,從背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梅香混著草藥的涼,像把夏夜釀成了酒。“等梅花開了,就把那方梅木硯埋在樹下,讓它也嚐嚐這秋夜的露。”
沈青硯靠在他懷裡,看著月光下的梅苗,忽然覺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就像這藏在夏蔭裡的花苞,就像那封沾著泥的信,就像此刻他掌心的溫度,都在悄悄說著:好日子,在後頭呢。
(本章完)
立秋那日的露水,把西跨院的梅葉洗得發亮。沈青硯蹲在花架旁,看著那枚青苞鼓脹了不少,頂端泛出點乳白,像被晨露浸軟的玉。她指尖沾著點清水,輕輕拍在花苞上,水珠滾落時,竟帶出絲極淡的香。
“這是要開了?”顧晏辭披著件薄氅站在身後,手裡提著個食盒,裡麵是剛買的糖蒸酥酪,上麵撒著層梅粉,“周明遠從淮安回來了,說要親自把那柄刻著‘蘇’字的刀送過來。”
沈青硯直起身,衣袖沾了點泥土,卻笑得眉眼彎彎:“他倒趕得巧,正好趕上這花苞要綻。”她接過酥酪,勺尖剛碰到碗沿,就聽見院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周明遠穿著身新做的藏青官袍,手裡捧著個長條木盒,身後跟著個揹著行囊的少年,是他從淮安帶回的孤兒,據說父母都死在當年的水災裡。
“沈姑娘,顧大人。”周明遠對著兩人深深一揖,官袍的下襬掃過青石板,帶起片落葉,“這便是家父當年在漕船上用過的刀,刀鞘上的‘蘇’字,是蘇將軍親手刻的。”
木盒打開時,露出柄鏽跡斑斑的長刀,鞘身的“蘇”字雖被歲月磨得淺了,卻仍透著股剛勁。沈青硯的指尖撫過刻痕,忽然想起父親批註裡的“守土衛民”,眼眶瞬間熱了。
“這刀該進功臣閣。”顧晏辭的聲音很沉,“讓後世都記得,有位無名水手,為護漕糧葬身江底。”
周明遠卻搖了搖頭,把刀遞到沈青硯手裡:“家父生前總說,這刀沾過蘇將軍的手,該留給蘇家後人。”他指著身後的少年,“這孩子叫小石頭,水性極好,我想讓他跟著禁軍學武藝,將來也去守漕運,也算……替家父圓個念想。”
小石頭怯生生地往周明遠身後躲,卻偷偷探出腦袋看那株梅苗,眼裡閃著好奇的光。沈青硯笑著朝他招手,把手裡的酥酪遞過去:“嚐嚐?是用藏鋒穀的梅子做的。”
少年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吃著,奶漬沾在嘴角,像隻偷食的鬆鼠。顧晏辭忽然指著花架上的紅綢:“你看,這花苞要開了,等花瓣落了,咱們就把花籽收起來,明年種在淮安的漕運碼頭,讓那裡也長出片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