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傍晚去園子裡散步,竟在老梅樹的樹洞裡發現個驚喜——那窩斑鳩長大了,羽翼已豐滿,正圍著隻新來的幼鳥打轉,母鳥銜著蟲餵給最小的那隻,畫麵暖得像幅畫。

“它們倒會添丁進口。”顧晏辭笑著折了根細枝,逗得幼鳥撲棱著翅膀往他手邊湊,“等咱們成婚了,也養隻像老院那隻瘸腿貓似的,陪著梅苗長大。”

沈青硯忽然想起那隻貓,此刻正趴在花架下打盹,尾巴尖偶爾掃過梅苗的葉片,像在守護什麼珍寶。她彎腰摸了摸貓背,忽然發現泥土裡冒出點新綠——是之前埋下的梅核,竟又發了株新芽,細得像根銀線,卻挺得筆直。

“這是……”

“周明遠讓人從淮安捎來的。”顧晏辭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他說在父親當年種梅的地方,挖了些帶梅根的土,混在新土裡能讓苗兒長得更旺。”

夜風帶著荷香漫過來,沈青硯看著那株新冒的芽,忽然覺得眼眶發燙。原來那些散落的思念,真的能跨越山水,在同一片土裡紮根——父親的梅,陳師太的庵,周明遠父親的船板,還有此刻身邊人的溫度,都在這夏夜的風裡,織成了張暖融融的網。

回到西跨院時,月光已經爬上花架。顧晏辭忽然從背後拿出樣東西,是支玉簪,簪頭是並蒂梅的形狀,正是用陳師太那支舊簪改的,缺口處被打磨得圓潤,還刻了行極小的字:“蘇婉同春”。

“找最好的玉匠改的。”他把簪子插進她發間,冰涼的玉貼著頭皮,竟奇異地熨帖,“陳師太的念想,你母親的名字,都在上麵了。”

沈青硯摸著簪頭的刻痕,忽然想起溶洞裡那尊坍塌的鐵像,想起母親信裡的“共飲青梅酒”。原來有些告彆從不是終點,而是換種方式陪伴——像這簪子,像這梅苗,像這紅綢映著的月光,都在悄悄說著:歲月很長,我們都在。

花架上的紅綢被風吹得獵獵響,與錦囊上的鳥影交疊在一起,像幅流動的畫。顧晏辭從廊下拿起那方梅木硯,藉著月光在硯台裡倒了點清水,墨條轉著圈,磨出的墨香混著梅香,在夜色裡漫開來。

“在寫什麼?”沈青硯湊過去看,隻見他在紙上寫:“梅開之日,紅綢係新盟”。字跡力透紙背,墨色裡彷彿能看出笑意。

“婚書的草稿。”他把紙遞給她,指尖的墨蹭在她手背上,像朵小小的梅,“等梅花開了,就用這硯台,正式寫下你我的名字。”

沈青硯握著那張紙,感受著紙上的溫度,忽然覺得,所謂的圓滿,不過是有人陪你等一場花開,磨一方硯,寫一紙婚書,讓那些藏在時光裡的暖,都能在紅綢映著的梅影裡,慢慢釀成最甜的蜜。

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咚——咚——,敲了兩下,是初更了。花架下的貓忽然咪嗚了一聲,像是在應和。沈青硯靠在顧晏辭懷裡,看著月光下的梅苗,忽然開始期待起梅花綻放的那一天——到那時,紅綢映著白梅,新蕊纏著舊枝,該是怎樣一幅熱鬨又安穩的景象。

(本章完)

入伏後的日頭烈得像團火,西跨院的老梅樹卻撐起片濃蔭。沈青硯坐在樹蔭下繡嫁妝,手裡的紅綢在竹繃上繞出朵半開的梅,針腳比上次繡錦囊時穩了許多。

“姑娘,喝點酸梅湯吧,顧公子特意讓人從冰鎮的井裡取的。”小桃端著個青花碗進來,碗沿凝著層水珠,映得她鼻尖的汗都發亮,“說這梅子是藏鋒穀新摘的,比去年的更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