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顧晏辭的耳尖瞬間紅透,卻故意板著臉咳嗽:“陛下倒是……挺急的。”
沈青硯捏著那枚玉佩,玉質溫潤,竟和陳師太留下的那支玉簪是同一塊料子。她忽然想起溶洞裡母礦化的齏粉,想起老尼說的“寒鐵遇真情則化戾氣”,原來最烈的毒,終究敵不過最軟的情。
“婚期定在梅花開的時候吧。”她忽然開口,指尖撫過玉佩上的梅蕊,“等這新苗開花了,再辦喜事。”
顧晏辭愣住:“還要等大半年呢。”
“等不及?”沈青硯笑著歪頭看他,把玉佩塞進他手裡,“那你得先幫我做件事——把那方梅木硯的邊角再打磨打磨,我要用來給周明遠的策論寫評語。”
那方染過血的硯台就放在廊下的石桌上,顧晏辭拿起來時,忽然發現硯底的刻痕裡,不知何時被人填了點金粉,“願得天下才”五個字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撒了把星星。
“是福伯填的。”沈青硯看著他指尖的金粉,忽然覺得眼眶發燙,“他說這字配得上你的批註。”
顧晏辭低頭,用袖口細細擦拭硯台,木麵的溫熱透過布料傳過來,像握著團小小的火。他忽然單膝跪地,把玉佩係在沈青硯腰間,紅綢在她裙角打了個漂亮的結:“那我便等。等這苗兒開花,等你用這硯台批完所有策論,等西跨院的梅樹下,能繫上真正的紅綢。”
廊下的老貓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蹭著沈青硯的褲腿,喉嚨裡發出呼嚕嚕的響。這隻在抄家時救下的瘸腿貓,如今已養得油光水滑,竟在新苗旁蜷成一團,尾巴輕輕掃著竹架,像在守護什麼珍寶。
傍晚時,雲棲庵的老尼來了,揹著個竹簍,裡麵裝著些曬乾的梅瓣。“這是藏鋒穀第三株梅樹的春瓣,陳師太說過,泡在酒裡能安神。”老尼往青瓷壇裡裝梅瓣,忽然指著院角的老梅樹,“那樹洞裡有窩小斑鳩,剛出殼,倒是與新苗做了伴。”
沈青硯抬頭望去,夕陽正透過梅枝照進樹洞,幾隻毛茸茸的小斑鳩擠在一起,母鳥正銜著蟲子往它們嘴裡喂。老梅樹的枝乾上,還掛著去年冬天顧晏辭做的稻草人,風吹過時,草人的紅綢飄帶打著旋,像在跳舞。
“陳師太圓寂前總說,萬物有靈。”老尼喝著新沏的梅茶,目光落在那方梅木硯上,“她留下的那支玉簪,簪頭的刻痕裡藏著半首《梅花引》,我找人譜了曲,等你們成婚那日,讓庵裡的尼眾吹給你們聽。”
顧晏辭握著沈青硯的手,指尖碰著她腕間的斷水刀。刀身的銀白映著晚霞,像條安靜的河,那些曾經猙獰的鏽紋,早已化作刀背上的纏枝蓮,與她裙角的花紋遙相呼應。
“我讓人把溶洞裡的鐵鏈融了,打了對梅形鎖。”他忽然道,從袖中取出對小巧的銀鎖,鎖身是並蒂梅的形狀,“等成婚那日,就掛在這新苗的竹架上。”
沈青硯接過銀鎖,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卻覺得暖得發燙。她想起母親信裡的“共飲青梅酒”,想起陳師太玉簪上的刻痕,原來這些藏在時光裡的約定,從不是要她們揹負仇恨,而是要她們把暖意,像梅根一樣,深深紮進歲月的土裡。
夜幕降臨時,周明遠派人送來了壇新釀的青梅酒,壇口的紅布上繡著“敬蘇將軍,敬明安王”。沈青硯把酒杯放在新苗旁,倒了半杯酒在土裡,輕聲道:“娘,陳姨,你們看,這苗兒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