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沈青硯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不管你是明安王還是阿辭,都是那個在黑風口救我、在天牢裡護我的人。”她指著硯台上的刻痕,“就像這字,刻在木裡,磨不掉的。”

顧晏辭忽然笑了,拿起筆蘸了墨,在周明遠的策論上寫下評語:“心有丘壑,眼存山河,當為棟梁。”字跡力透紙背,墨色裡彷彿能看出梅香的影子。

暮色降臨時,周明遠派人送來了信。那書生在信裡說,他在淮安碼頭找到了當年父親藏的賬本,上麵記著柳承影與北狄交易的明細,還畫著寒鐵母礦的另一個入口——竟在雲棲庵後山的溶洞裡。

“看來這母礦的事,還冇了結。”顧晏辭捏著信紙,眉頭微蹙。

沈青硯卻想起老尼翻牆救他時的樣子,忽然笑了:“說不定陳師太早就知道,故意把庵堂建在那。”她拿起斷水刀,刀身映著窗外的暮色,鏽紋隱隱發亮,“等你好了,咱們去雲棲庵看看。”

顧晏辭點頭,忽然從案上拿起那方梅木硯:“到時候把這個帶上。”他用指尖敲了敲硯底的刻痕,“說不定它還能指認些什麼。”

月光爬上窗台時,沈青硯正幫顧晏辭整理案上的卷子。忽然發現每張卷子的評語末尾,都畫著個小小的梅花印記,像極了她繡在玉佩上的那朵。

“你這是……”

“標記。”他笑著眨眼,“以後看到這朵梅,就知道是我批的卷子。”他忽然湊近,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鬢角,“就像看到西跨院的梅樹,就知道是你我一起種的。”

沈青硯的臉頰發燙,轉身去看窗台上的新苗。月光落在嫩葉上,像鍍了層銀,那株從藏鋒穀來的梅核,竟在不知不覺間,長出了要開花的架勢。

她忽然想起斷水刀最後顯現的字:梅開有時,情分無期。

原來有些東西,真的比寒鐵更硬,比歲月更長。就像這方染過血的硯台,磨過墨,映過血,最終還是要盛著梅香,映著春光,記取那些該記取的人,該留住的情。

窗外的風捲著梅香掠過硯台,顧晏辭正在燈下寫著什麼,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混著遠處的更鼓聲,像首安穩的歌。沈青硯知道,這歌裡唱的,是剛抽芽的春天,是磨不掉的念想,是往後歲月裡,能一起看梅花開、一起批卷子的尋常日子。

(本章完)

雲棲庵後山的霧氣,比藏鋒穀的更濃。沈青硯握著斷水刀走在前麵,刀身的鏽紋在霧中泛著淡紅,像條醒著的蛇。顧晏辭緊隨其後,肩上的傷還冇好透,卻仍把軟劍握得很緊,指尖偶爾碰到她的衣角,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暖意。

“老尼說溶洞在那塊‘聽禪石’後麵。”沈青硯指著前方的巨石,石麵被香火熏得發黑,隱約能看出刻著個“佛”字,“她說陳師太圓寂前,總在石前打坐,有時候能坐整夜。”

顧晏辭伸手推了推巨石,石縫裡傳來“哢噠”的輕響,竟緩緩移開半尺,露出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洞裡飄出的寒氣混著鐵鏽味,嗆得人鼻腔發緊——是寒鐵的味道,比黑風口暗藏的更烈。

“進去嗎?”沈青硯回頭看他,霧氣沾在他的睫毛上,像落了層霜。

“你說呢?”顧晏辭笑著彎腰,先鑽了進去,“總不能讓陳師太的心血白費。”

溶洞裡比想象中寬敞,鐘乳石倒掛在頭頂,像串冰棱。沈青硯點燃火把,火光在岩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照亮了地上蜿蜒的鐵鏈——鏈環上的鏽跡帶著暗紅,像是染過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