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顧晏辭!”沈青硯撲到牢門前,手指穿過柵欄去握他的手,他的手凍得像冰,指縫裡還嵌著未乾的血痂。

顧晏辭抬頭時,眼尾的傷還在滲血,卻朝她笑了笑,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趙顯竟灌了他啞藥。他艱難地抬起手,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是那方刻著“願得天下才”的梅木硯,硯台邊緣磕掉了塊角,顯然是被刑具砸的。

他用指尖沾著自己的血,在硯台的木麵上寫字,血珠滾落,在“天下才”三個字旁添了個小小的“你”:彆慌,等周明遠。

沈青硯的眼淚砸在硯台上,混著他的血暈開,像幅被雨打濕的畫。她忽然想起他把硯台貼身帶了這麼久,原來早料到有今日。

“他們打你了?”她摸著硯台的缺口,聲音抖得不成樣,“趙顯還說了什麼?”

顧晏辭又寫,這次的字歪歪扭扭,血珠滴得更急:說我是前朝餘孽,說……他冇寫完,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濺在硯台上,染紅了“願”字的最後一筆,像顆墜在筆尾的淚。

老尼在一旁低聲道:“趙顯帶來的人說,隻要大人認了罪,就把你……把你也關進來,讓你們做對‘亡命鴛鴦’。”

沈青硯的心像被斷水刀劈了下,疼得喘不過氣。她看著顧晏辭手腕上的勒痕,忽然想起他說“斷水刀的秘密是守護”,原來他守護的從來不止是公道,還有她。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牢門被猛地撞開。趙顯穿著緋紅的官袍,手裡把玩著枚玉扳指,笑得像條毒蛇:“沈姑娘倒是癡情,竟追到天牢來了。正好,顧大人不認賬,不如你來替他認?”

顧晏辭猛地掙紮起來,鐵鏈勒得皮肉作響,眼裡的紅血絲像要炸開。沈青硯卻按住他的手,對著趙顯冷笑:“認什麼?認你們趙家貪墨賑災糧,認你怕周明遠翻案才殺人滅口?”

趙顯的笑僵在臉上:“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沈青硯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麵是從黑風口暗倉找到的賬冊副本,“這裡記著你三年前用沙土換賑災糧,害死淮安三百百姓的明細,要不要我念給牢卒聽聽?”

趙顯的臉色瞬間慘白,抽出腰間的刀就往沈青硯砍來:“妖女!找死!”

刀風襲來的瞬間,顧晏辭不知哪來的力氣,竟掙斷了一根鐵鏈,用身體擋在沈青硯麵前。刀鋒擦著他的後背劃過,帶起一串血珠,濺在那方梅木硯上,像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大人!”周明遠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來,他舉著賬冊衝進牢門,身後跟著李禦史和禁軍,“陛下有旨,趙顯革職查辦,即刻釋放顧大人!”

趙顯被禁軍按在地上時,還在嘶吼:“他是前朝餘孽!他配不上這江山!”

顧晏辭靠在石壁上,看著沈青硯,忽然笑了。他拿起那方染血的硯台,用最後一點力氣在上麵寫:我說過,斷玉不斷情。

沈青硯抱著他往外走時,晨光正透過天牢的氣窗照進來,落在硯台的血字上,泛著奇異的光。老尼跟在後麵,用袈裟擦著他後背的血,輕聲道:“這血染的硯台,倒比任何貢品都金貴。”

走出大理寺時,陽光暖得像春酒。顧晏辭趴在沈青硯耳邊,用還發啞的聲音說:“硯台……彆扔,我還要用它批周明遠的卷子。”

沈青硯笑著點頭,指尖撫過硯台的血痕。她知道,這方硯台裡藏著的,是比丹心更烈的赤誠,是比斷玉更堅的情分。就像此刻他後背的傷,看著猙獰,卻在結痂後,會變成最硬的鎧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