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窗外的風捲著梅香掠過硯台,硯底那行刻字彷彿活了過來,在月光下輕輕顫動,像在應和著遠方的鐘聲——那是刑部審案的梆子聲,一下,又一下,敲得格外清亮。

晨霧還冇褪儘,忠勇侯府的門環就被叩得急促。沈青硯披衣開門時,正撞見顧晏辭的親衛跪在石階上,甲冑上的寒霜化了水,在青石板洇出深色的痕。

“沈姑娘,大人他……”親衛的聲音發顫,從懷裡掏出個染血的錦囊,“被禮部趙尚書扣在大理寺了,說他私通考生,還說……說午時就要問斬!”

錦囊裡滾出半枚斷裂的玉佩,是顧晏辭貼身戴了多年的那枚,斷口處還沾著暗紅的血。沈青硯捏著玉佩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這玉佩是當年顧晏辭在黑風口為護她,被流矢劈開的,他總笑說“斷玉不斷情”,如今竟成了催命符。

“趙顯憑什麼抓人?”她聲音發澀,指尖撫過玉佩上的龍紋,那是證明他皇子身份的印記,“他有證據嗎?”

“說是找到了大人給周明遠的回信,還搜出了黑風口的賬冊。”親衛從懷中掏出張紙,是趙顯彈劾顧晏辭的奏章,墨跡淩厲如刀,“趙尚書說賬冊是偽造的,是大人為了幫周明遠翻案,故意栽贓淮安知府,意圖動搖國本。”

沈青硯看著奏章上“私通逆黨餘孽”幾個字,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來。周明遠的父親是黑風口沉船案的殉職水手,顧晏辭為他昭雪,本是正理,卻被趙顯咬住不放——她忽然想起賬冊裡記著趙顯三年前倒賣賑災糧的明細,這哪裡是彈劾,分明是狗急跳牆的滅口!

“備馬!”沈青硯轉身回屋,抓起牆上的斷水刀,刀鞘磕著門檻發出脆響,“我去大理寺!”

剛跨出門,就見周明遠揹著箇舊書簍,踉蹌著跑來,儒衫的袖口磨破了邊,臉上還帶著傷:“沈姑娘!我剛從貢院被趕出來,趙顯的人說我是……是亂黨!”他從書簍裡掏出捲紙,是顧晏辭批註過的策論,紅筆寫的“民為邦本”四個字被圈了又圈,“顧大人為了保我,把所有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了……”

沈青硯看著那捲策論,忽然想起顧晏辭說的“寫得真”。這書生的筆裡藏著血淚,顧晏辭的批註裡裹著赤誠,竟成了趙顯眼裡的罪證。她把斷水刀塞進周明遠手裡:“拿著這個去吏部找李禦史,就說有淮安賑災糧的實證。我去天牢見顧晏辭,午時前必須讓陛下看到真相!”

周明遠握著刀的手抖得厲害,卻用力點頭:“顧大人信我,我就是拚了這條命,也得把證據遞上去!”他轉身往吏部跑,舊書簍撞著石階,發出哐當的響,像在敲著催命的鼓。

大理寺的門守得比鐵桶還嚴。沈青硯正急得打轉,忽然看見雲棲庵的老尼提著食盒,從角門溜了出來,袈裟上沾著泥,顯然是翻牆進來的。“丫頭,跟我來。”老尼朝她招手,手裡晃著串銅鑰匙,“當年哀家在這寺裡為過世的師太做法事,偷偷配了副鑰匙。”

天牢裡瀰漫著鐵鏽和黴味,石階上的青苔滑得像油。沈青硯跟著老尼穿過一道道鐵門,終於在最深處的牢房看到了顧晏辭。他被鐵鏈鎖在石壁上,藏青色的官袍被血浸得發黑,左肩上的舊傷又裂了,繃帶滲著暗紅的血,順著指尖滴在地上,洇成小小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