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趙珩說,開恩科時讓我去當主考。”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點不確定,“我怕……做不好。”

沈青硯笑著踢了踢他的靴底:“你連寒鐵母礦都能找到,還怕幾個舉子?”她忽然想起什麼,從袖中掏出個小布包,“給你的。”

是塊用梅木做的硯台,邊角被打磨得圓潤,上麵刻著半朵梅——是她照著陳師太的畫稿刻的,針腳歪歪扭扭,卻透著認真。“閱卷時用這個,沾著梅香寫評語,定能選出些正直的人才。”

顧晏辭接過硯台,指尖撫過那些深淺不一的刻痕,忽然低頭笑了,耳尖紅得像熟透的櫻桃:“那你……到時候來給我磨墨?”

沈青硯的臉頰發燙,轉身往山下走,聲音飄在風裡:“看我心情。”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石階上,像幅冇畫完的畫。懷裡的新苗晃了晃,鵝黃的新葉在風裡舒展,像隻張開的手,要去夠天上的流雲。

沈青硯忽然想起斷水刀最後顯現的字:梅開有時,恩怨無期,唯有春風,能解千結。

原來最鋒利的刀,終究敵不過一粒發芽的種子;再深的仇恨,也抵不過一場慢慢來的春天。

(本章完)

恩科開考前三日,百卷樓的燈籠比往常亮得更早。沈青硯抱著那方梅木硯台站在巷口,看顧晏辭穿著藏青色官袍從裡麵出來,袖口沾著的墨痕被晨露浸得發深,像極了藏鋒穀梅枝上的苔。

“怎麼來了?”他快步走下石階,官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手裡還捏著卷剛謄抄好的策論,紙角被風掀起,露出“民生”二字。

“給你送硯台。”沈青硯把木盒遞過去,盒蓋剛掀開條縫,就有淡淡的梅香漫出來,混著他身上的墨香,像把初春揉碎了揣在懷裡。“小桃說你昨夜又宿在樓裡,這硯台磨好了墨,能醒神。”

顧晏辭接過木盒,指尖觸到盒底的溫熱——是她特意用暖爐焐過的。他打開看時,忽然笑了:“你在硯台底刻了什麼?”

硯底原本光滑的木麵,被沈青硯用斷水刀的刀尖刻了行小字,歪歪扭扭的:“願得天下才,不負百姓期”。刻痕裡填了點金粉,在晨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前日在父親的舊檔裡看到的句子。”她指尖蹭了蹭發燙的耳尖,“覺得應景。”

顧晏辭忽然湊近,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鬢角:“這硯台,我得貼身帶著。”他把硯台小心放進官袍內袋,隔著布料都能摸到那行字的凸起,“就當是……你在替天下百姓盯著我。”

巷口的豆漿攤飄來焦香,沈青硯拉著他往攤前走:“先吃碗豆漿再去宮裡,陳掌櫃的豆漿配著梅乾餅,比百卷樓的冷茶提神。”

粗瓷碗裡的豆漿冒著熱氣,顧晏辭咬了口梅乾餅,忽然從袖中掏出張紙:“昨夜翻到份有趣的東西。”是份考生名冊,其中一個叫“周明遠”的名字被圈了出來,旁註著“淮安人,父曾為漕運卒”。

“淮安?”沈青硯想起黑風口沉船案裡,確實有個姓周的卒子殉職了,“他的策論寫得好?”

“不是寫得好,是寫得‘真’。”顧晏辭蘸著豆漿在桌上畫,“他寫漕運利弊,說‘官船沉於黑風口,非天災,乃吏腐’,字字都像在滴血。”他頓了頓,聲音沉了沉,“我查過,他父親就是當年‘安遠號’上的水手,屍首都冇撈上來。”

沈青硯握著豆漿碗的手猛地收緊,碗沿的熱氣燙得指尖發紅。原來那場沉船案,還埋著這麼多未被記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