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沈青硯的心沉了沉。父親就是這樣的人,寧願自己揹負汙名,也不願辜負故人之托。她拿起那塊青銅鏡,用布擦去鏽跡,鏡麵漸漸清晰,竟映出些奇怪的光斑——不是人影,是些細碎的符號,像極了斷水刀刀柄上的紋路。

“這鏡子能照出刀上的字?”她忽然想起斷水刀曾顯現過“柳承影,非柳氏”的字樣,忙從行囊裡取出刀,對著鏡麵。

果然,刀身的鏽紋在鏡中變得清晰,那些之前隱去的符號連成一行字:寒鐵母礦,在鏡中影。

寒鐵母礦?沈青硯的呼吸驟然急促。柳承影用來毒害皇帝的寒鐵,竟還有母礦?

“鏡中影……”顧晏辭舉起青銅鏡,調整角度對著崖壁,鏡麵上的光斑投射在岩石上,組成一幅簡略的地圖,其中一處用硃砂標著“黑風口”——正是去年冬天漕船沉冇的地方。

“黑風口的江底,藏著寒鐵母礦?”沈青硯的聲音發顫,“柳承影當年沉船,根本不是為了私鹽,是為了掩蓋母礦的位置!”

顧晏辭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寒鐵有劇毒,若母礦流入市麵,後果不堪設想。”他握緊軟劍,“必須儘快稟報趙珩,派人封鎖黑風口。”

沈青硯卻盯著賬冊上的紅圈出神。其中一處寫著“三月初七,寒鐵十斤,運往北狄”,旁邊的“陳”字被圈了三次,墨跡深得快要透紙。她忽然想起柳承影臨死前說的“斷水刀的秘密還冇解開”,或許他指的不是複辟,而是這足以顛覆天下的寒鐵母礦。

“你看這裡。”她指著賬冊上的日期,“去年三月初七,正好是北狄使團訪京的時候。柳承影一定是想藉著使團,把寒鐵運出邊境。”

顧晏辭接過賬冊,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還有這裡,他用漕運的名義,在黑風口附近修了座水下暗倉,想必是用來囤積寒鐵。”

風穿過穀口,吹得梅樹枝椏搖晃,花瓣落在賬冊上,像蓋了枚粉白的印。沈青硯忽然覺得掌心的硯台發燙,低頭一看,硯底的刻痕竟滲出點暗紅色的液體,像乾涸的血。

“這硯台……”她剛要說話,就聽見穀外傳來馬蹄聲,密集而急促,不似尋常商旅。

顧晏辭迅速將賬冊和青銅鏡收好,軟劍出鞘:“是柳乘風的舊部!”他把沈青硯護在身後,“你帶著硯台先走,從後山的密道回府,我來拖住他們!”

沈青硯看著他緊握劍柄的手,指節泛白,忽然想起他受傷的左臂:“不行,要走一起走!”她從行囊裡掏出火摺子,又摸出剩下的硫磺粉,“我有辦法。”

馬蹄聲越來越近,為首的漢子穿著黑衣,臉上帶著刀疤,正是柳乘風最信任的護衛。“把斷水刀和青銅鏡交出來!”刀疤臉勒住馬韁,身後的三十多個黑衣人紛紛拔刀,刀光在陽光下閃得人睜不開眼。

“想要?自己來拿!”沈青硯將硫磺粉撒向空中,顧晏辭趁機點燃火摺子,硫磺遇火瞬間燃起藍綠色的火焰,濃煙滾滾,嗆得黑衣人連連後退。

“走!”顧晏辭拽著沈青硯往崖壁後的密道跑,軟劍反手一揮,斬斷了追來的繩索。

密道狹窄,僅容一人通過。沈青硯捧著硯台在前,顧晏辭在後,身後傳來黑衣人的怒吼和刀劍碰撞的聲音。她摸著硯底的刻痕,忽然明白父親為何要把秘密藏在這裡——藏鋒穀,藏的不僅是梅酒和約定,還有足以安定天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