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床板被漢子們翻得吱呀作響,木屑簌簌落在沈青硯的發間。她死死屏住呼吸,掌心的斷水刀燙得驚人,鏽紋的紅光透過布料滲出來,在床底的黑暗中映出一小片光暈。
外麵的柳乘風似乎失去了耐心,一腳踹翻了桌邊的板凳:“一群廢物!連個人都找不到!”
老艄公嚇得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勸:“官爺息怒,這窮鄉僻壤的,哪有什麼穿灰布棉襖的姑娘……許是跑彆的地方去了?”
“跑?”柳乘風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狠戾,“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敢查漕運的事,活膩歪了!”
沈青硯的心猛地一沉。他果然知道自己是來查漕運案的,看來柳承影早就給侄子遞了訊息。
柳乘風把玩著那塊刻著“風”字的玉佩,忽然停在床邊,鞋尖踢了踢床腿:“這床底下查了嗎?”
沈青硯的心跳瞬間提到嗓子眼,握著斷水刀的手沁出冷汗。刀刃的紅光越來越亮,映得她瞳孔發顫——她甚至能看見柳乘風那雙繡著金線的靴子,離床底的縫隙隻有寸許。
“查、查過了,冇人。”一個漢子連忙回話,手裡的刀在床底胡亂劃了一下,差點碰到沈青硯的衣角。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後背撞到了牆根的磚塊,發出一聲輕響。
“什麼聲音?”柳乘風的聲音陡然拔高。
沈青硯的大腦一片空白,幾乎要以為自己死定了。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狗吠,緊接著是個婦人的聲音:“當家的,快出來看看,咱家的雞被黃鼠狼叼走了!”
老艄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喊道:“來了來了!”他一邊往外走,一邊對柳乘風賠笑,“官爺,鄉下地方事多,您彆介意……”
柳乘風皺著眉,顯然不想被打擾,但看著老艄公那副慌張的樣子,又不像裝的。他冷哼一聲:“接著搜!搜完了回府!”
漢子們應了聲,繼續在屋裡翻找,動靜卻比剛纔小了些。沈青硯靠在牆根,聽著外麵婦人的哭鬨聲和老艄公的安撫聲,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才發現後背的傷口又被扯破了,血順著衣襟往下淌,滴在床底的泥地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傳來柳乘風不耐煩的聲音:“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院門被“砰”地關上,沈青硯纔敢大口喘氣。床底的空氣又悶又濁,混著她的血腥味,讓她一陣反胃。
“姑娘,出來吧。”老艄公的聲音在外麵響起,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沈青硯從床底爬出來,雙腿麻得幾乎站不住。她扶著牆,看見屋裡被翻得一片狼藉,桌椅倒在地上,陶罐碎了一地,爐子裡的火也滅了。
“讓你受委屈了。”老艄公歎著氣收拾殘局,他的婆娘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根趕雞的竹竿,顯然剛纔的“黃鼠狼叼雞”是假的。
“多謝大爺大娘。”沈青硯彎腰道謝,聲音還有些發顫,“若不是你們,我……”
“謝啥。”老婦人擺擺手,眼神裡滿是憐憫,“柳家的人在揚州橫行霸道,我們早就受夠了。隻是姑娘你,一個女娃家,何苦來蹚這渾水?”
沈青硯摸了摸袖中的斷水刀,刀身的紅光已經褪去,恢複了冰冷的觸感。她看著窗外漸漸停了的雪,輕聲道:“有些事,總得有人做。”
老艄公沉默了,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遞給她:“這是我那天偷偷藏起來的,冇敢給官府。姑娘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油紙包裡裹著的,是半塊船板,上麵刻著個模糊的“漕”字,邊緣還沾著些黑色的粉末。沈青硯捏起一點粉末放在鼻尖聞了聞,眉頭瞬間皺起——是硫磺的味道。
漕船是木製的,就算沉冇也不會有硫磺,除非……有人在船上放了火!
“這船板是從黑風口撿的?”她急問。
“是。”老艄公點頭,“當時水麵上漂了不少,我看著這上麵有字,就撿了一塊,想著說不定有用……”
有用!太有用了!
沈青硯緊緊攥著船板,指節泛白。硫磺是易燃物,柳乘風不僅殺了人,還放火燒船,就是為了毀屍滅跡!這塊船板,就是鐵證!
“大爺,柳乘風的府宅在哪?”她抬頭問,眼神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老艄公嚇了一跳:“姑娘你要乾啥?柳府守衛森嚴,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不去送死。”沈青硯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決絕,“我去拿一樣東西。”
她要去拿那塊刻著“風”字的玉佩。船板能證明船是被燒燬的,玉佩能證明柳乘風在現場,兩者結合,就算扳不倒他,也能讓他脫層皮。
老艄公還想勸,卻被沈青硯按住了手:“大爺放心,我不會衝動。您隻要告訴我柳府的位置就行。”
拗不過她,老艄公隻好在地上畫了張簡易的地圖,指著城東的方向:“柳府在胭脂巷儘頭,門口有兩尊石獅子,很好認。隻是那裡……晚上也有侍衛巡邏。”
胭脂巷?
沈青硯的心猛地一跳。怎麼又是胭脂巷?京城的胭脂巷有紅衣女子,揚州的胭脂巷是柳乘風的府邸,這之間難道有什麼聯絡?
她把船板藏進懷裡,又謝過老艄公夫婦,轉身走進了茫茫夜色。雪又開始下了,落在她的肩頭,很快積了薄薄一層,像給她披上了件素白的披風。
柳府的石獅子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侍衛果然如老艄公所說,每隔片刻就會巡邏一次。沈青硯躲在對麵的屋簷下,看著侍衛腰間的刀,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斷水刀的刀柄。
她在等一個機會。
三更時分,巡邏的侍衛換班,出現了片刻的空檔。沈青硯像隻夜貓,藉著雪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躥到了柳府的後牆。
牆不高,上麵插著碎玻璃,但對修複過無數古建模型的沈青硯來說,這點障礙不算什麼。她找到一處玻璃鬆動的地方,用斷水刀撬開,翻身躍了進去。
府裡很安靜,隻有幾處屋子還亮著燈。沈青硯按照老艄公的描述,朝著柳乘風的書房摸去。廊下的燈籠在風中搖晃,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個幽靈。
書房的燈還亮著,裡麵傳來柳乘風的聲音,似乎在和誰說話:“……叔父放心,那丫頭就算查到揚州也冇用,證據早就被我燒了……嗯,玉佩我收著呢,那是她爹的東西,留著說不定還有用……”
沈青硯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果然在和柳承影說話!而且,那塊玉佩竟然是……父親的?
她屏住呼吸,貼著牆根慢慢挪到窗下,透過窗紙的縫隙往裡看——柳乘風正坐在桌前寫信,手邊的錦盒裡,果然放著那塊刻著“風”字的玉佩!
而在錦盒旁邊,還放著一枚眼熟的玉佩,半塊,暖白色,上麵刻著個“忠”字——是父親那對斷裂的玉佩中的另一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