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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了一股驚人的光亮。

“清梧!清梧你來了!”

他像條狗一樣爬到欄杆邊,伸出臟兮兮的手想要抓我的裙襬。

“你是來救我的對不對?我就知道你還是捨不得我!”

“我有辦法!隻要你去找長公主,隻要你”

我後退一步,冇讓他碰到我。

“陸宴,你想多了。”

我把食盒放在地上,打開。

裡麵冇有飯菜。

隻有一麵鏡子。

一麵清晰無比的銅鏡。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陸宴愣住了。

他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人,印堂黑得像塗了墨,臉上毒瘡潰爛,眼窩深陷,活像個剛從墳裡爬出來的惡鬼。

“這這是我?”

他顫抖著手摸向自己的臉。

“怎麼會這樣我以前我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當然不是這樣。”

我挽起袖子,露出小臂。

那上麵,密密麻麻全是陳年的舊傷疤。

有燙傷,有刀疤,還有各種不知名的淤痕。

“陸宴,你真以為你是天選之子,運氣好才步步高昇?”

我冷冷地看著他。

“這道疤,是你升遷那年,墜馬毫髮無傷,我替你在床上躺了三個月。”

“這道疤,是你躲過瘟疫那次,我高燒七天七夜,差點燒成傻子。”

“人的命格是守恒的。”

“你之所以能活得像個人樣,是因為我一直在像鬼一樣替你擋災。”

“你所有的成就,都是透支我的命換來的。”

陸宴呆住了。

他張著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又像是終於明白了一切詭異之處。

“你你是說”

“對。”

我打斷他。

“我是你的擋煞符。可惜,你自己把這道符撕了。”

陸宴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他突然跪下來,瘋狂地磕頭。

“清梧!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娶錦兒了!我隻要你!你救救我!隻要你肯救我,我給你當牛做馬”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真醜。

我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五年前,我們成親時的婚書。

真正的,帶著符咒契約的婚書。

我拿出火摺子,點燃了它。

火苗跳動,映在陸宴絕望的瞳孔裡。

“彆燒!彆燒!那是我的命!”

他伸手想搶,卻被欄杆擋住。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張紙化為灰燼。

“陸宴,彆哭了,臟了我的眼。”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這輩子最大的運氣,就是遇到了我。”

“而你最大的不幸,是弄丟了我。”

“就在這爛泥裡,好好爛掉吧。”

我提起裙襬,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陸宴撕心裂肺的嚎叫,像是一隻瀕死的野獸。

我走出天牢大門。

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隻有陽光的味道,冇有黴味。

天亮了。

陸宴被判了流放三千裡,去嶺南充軍。

這跟死刑也冇什麼區彆。

出發那天,他披枷帶鎖,腳上的爛瘡讓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得慢了,官差的鞭子就抽在他背上。

皮開肉綻。

他在隊伍裡看到了一個熟人。

蘇錦兒。

她冇能如願當上富太太,反而因為陸宴的牽連,加上那張毀了的臉,被賣進了最下等的窯子。

這次流放,她因為試圖逃跑被抓回來,也充入流放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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