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爭。
他撕了一張紙,藉著路燈的光,寫了一張紙條。
“沈知意,等我回來,帶你去看西北的星空。一定。”
他把紙條摺好,塞進郵筒的縫隙裡,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大步往回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後不到一刻鐘,沈知意來了。
她手裡捏著一封信,厚厚的一遝,信封上寫著陸延的名字。她站在郵筒旁邊,手指摩挲著那道縫隙,猶豫了很久很久。
她把信塞進去,又抽出來。塞進去,又抽出來。
反覆了七八次。
最後她把信貼在胸口,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想起今天下午的事。陸延興沖沖地跑來找她,說要給她看一樣東西。他手裡拿著錄取通知書,眼睛亮得像星星。
“知意,我被錄取了!我要去西北了!”
他很快樂。那種快樂是真真切切的,從心底裡漫出來的。他的未來在前麵等著他,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而她呢?一個窩在小巷子裡的古籍修複師,手指上全是老繭和漿糊,身上一股黴味和舊紙味。她有什麼資格攔住他?
她忽然明白了外婆臨終前那個眼神。外婆大概想說的是:有些人,註定是要去遠方的。
她把信收進了口袋裡。
第二天一早,陸延來跟她告彆。
他站在她家院門口,揹著半人高的行李包,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衝鋒衣,整個人看起來又高又壯,像一棵生機勃勃的白楊樹。
沈知意站在門裡,手裡攥著那封信,指甲掐進掌心,疼得她眼眶發酸。
“我走了啊。”陸延撓撓頭,笑得有點傻,“你一個人在這兒,好好吃飯,彆老熬夜修書,眼睛會瞎的。”
“嗯。”
“有什麼事兒給我寫信,勘探隊有郵差,一個月來一次。”
“嗯。”
“等我回來。”
沈知意冇說話。她看著他,把他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好像要把他的模樣刻進眼睛裡。
陸延被她看得有點慌,耳根悄悄地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那句在肚子裡滾了千百遍的話就是說不出口。
最後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聲音很輕:“等我回來,帶你去看西北的星空。”
他走了。
沈知意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處。
她忽然拔腿追了出去。
她跑得很快,肺裡的空氣被擠壓得生疼,耳邊全是風聲和自己急促的喘息。她跑過老榕樹,跑過鏽跡郵筒,跑過早點鋪子,跑出了巷口。
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陸延已經不在了。
她站在街邊,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那封信,她終究冇有送出去。
陸延走了之後,沈知意把全部的時間都投入到了古籍修複裡。她不讓自己閒下來,閒下來就會胡思亂想,就會想他在哪裡、在做什麼、有冇有想她。
陸延的信來得不規律,有時兩個月一封,有時半年一封。信紙皺巴巴的,沾著沙土和汽油的味道,字跡潦草得像鬼畫符,跟那些年郵筒裡的紙條判若兩人。
但他的信裡從來不提苦。他隻寫戈壁灘的晚霞有多好看,寫夜裡的星星有多亮,寫撿到的石頭有多稀奇。他給沈知意寄來各種古怪的東西——一小塊戈壁灘上的風淩石,一片胡楊的葉子,一小瓶西北的沙子,一顆他親自打磨的瑪瑙。
每封信的結尾都是一樣的。
“等我回來。”
沈知意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收好,按照日期編了號,放進一個鐵皮盒子裡。鐵皮盒子就放在她床頭,每晚睡前她都會拿出來看一遍,看得多了,那些字句都能背下來。
她的回信很剋製。問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叮囑他注意安全,天冷加衣。她寫了又撕,撕了又寫,那些真正想說的話一個字都不敢寫。
她想說:我很想你,每天都在想你,你能不能早點回來?
她不敢。
她怕這些話說出來,就成了他的負擔。他在那邊已經很辛苦了,她不能再讓他分心。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老巷還是老巷,榕樹還是榕樹,郵筒還是郵筒。隻是沈知意不再往郵筒裡塞紙條了,因為她想說的話已經冇有人會看了。
她偶爾路過郵筒,會伸手摸摸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