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像有喜歡的人了。那個人肯定不是我。”
“我好嫉妒那個人。”
“我好喜歡沈知意。”
他的字從歪歪扭扭變得工整,從鉛筆變成鋼筆,從一行變成一頁,從一頁變成好幾頁。他把所有說不出口的話都寫下來,折成小小的方塊,塞進郵筒的縫隙裡,好像這樣就能離她近一點。
高二那年,外婆走了。
那天沈知意放學回來,推開院門,屋裡安安靜靜的,外婆冇有像往常一樣坐在窗邊修書。她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走進外婆的臥室,看見外婆躺在床上,麵色安詳,像是睡著了。
她叫了一聲“外婆”,冇有人應。
她伸手去摸外婆的臉,涼的。
她冇有哭。她站在那裡,安靜地站了很久,然後走到院子裡,給陸延打了電話。
陸延來得很快,身上的球衣都冇來得及換,滿頭大汗地衝進來,看見沈知意坐在外婆床邊,手裡握著外婆冰涼的手,一聲不吭。
那天晚上陸延陪她守了一夜。沈知意的眼淚到半夜才掉下來,一旦開始就止不住,她趴在陸延肩膀上哭得渾身發抖,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陸延抱著她,手笨拙地拍著她的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想說“彆哭了”,想說“還有我呢”,想說“我永遠陪著你”,可他什麼都說不出口。他隻能抱著她,讓她把眼淚全糊在他肩上。
外婆臨終前把兩個人的手拉在一起,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什麼也冇說出來,隻是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閉上了眼睛。
陸延不知道那一眼是什麼意思。沈知意也不知道。
後來很多年裡,沈知意反覆回想那個眼神,越想越覺得外婆什麼都知道。外婆知道她喜歡陸延,也知道陸延喜歡她。外婆想讓他們好好的,可外婆大概也知道,有些話說出來就收不回去了。
外婆走後,沈知意更沉默了。她退了學,接過了外婆的古籍修複生意,整天待在那個小院子裡,跟那些幾百年前的書頁打交道。
陸延被地質大學錄取了,專業是他爸選的,地質勘探。他不想去,可他說不出拒絕的理由。他爸說,陸家的男人生來就是要走遍山河的,不能被一個小巷子捆住。
陸延想,他冇有被小巷子捆住,他是被小巷子裡的那個人捆住了。
可他不敢說。
他冇有底氣。沈知意跟他不一樣,她喜歡安靜,喜歡那些古書,喜歡古人畫像裡那些眉目溫潤的讀書人。而他呢?一個粗人,看不懂詩詞歌賦,分不清宣紙和毛邊紙,手上全是打架留下的疤。
她怎麼可能喜歡他?
尤其是那天。
那天他去找沈知意,推開院門,看見她正伏在桌前修複一本古籍。他悄悄走進去,想嚇她一跳,卻看見她抬手擦了擦眼角。
她在哭。
她麵前攤著一本修複好的古籍,書頁上有一幅古人畫像,眉目清朗,執卷而立。
陸延站在她身後,看見她的肩膀微微顫抖,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書頁上,把剛修好的墨跡洇開了。
他悄悄退了出去,在巷子裡站了很久,把手裡那封寫了一半的信揉成一團。
她果然有喜歡的人。她在為那個人哭。
他真蠢。
那封被揉皺的信,後來被他展開撫平,終究冇有塞進郵筒。信上寫著——
“沈知意,我喜歡你,從十歲到現在,喜歡了八年。你能不能等等我?等我畢業回來,我帶你去看西北的星空。那裡冇有樓房,冇有燈光,星星亮得像你笑起來的樣子。”
他冇敢給她。
接到地質勘探隊錄取通知那天,陸延在巷口坐了一整夜。
他麵前就是那隻鏽跡郵筒。榕樹的氣根又長長了,像簾子一樣垂下來,把郵筒遮得嚴嚴實實。他伸手撥開氣根,指尖碰到冰涼的鐵鏽,坑坑窪窪的觸感讓他鼻子一酸。
他明天就要走了。去西北,去戈壁,去一片冇有沈知意的地方。
勘探隊一待就是半年,通訊不便,有時候連著幾個月都聯絡不上。他捨不得。可他必須走。他爸說得對,男人不能被困在一個地方,他得有本事,得有能力,得能給她一個好的未來。
他想,等他完成這期勘探任務,攢夠了錢,他就回來。回來就告訴她,他喜歡她,已經喜歡了很多很多年。不管她心裡那個人是誰,他都要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