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您可算醒了!”

這丫鬟,是晚翠。

沈清鳶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瞬間停滯,死死盯著晚翠的臉,眼眶唰地一下就紅了。

前世,晚翠為了護她,慘死在亂兵之中,連一具全屍都冇能留下。那是她心底永遠的痛,是午夜夢迴都不敢觸碰的傷疤。

“晚翠?”她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我們……是不是已經死了?”

晚翠被她這模樣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拿起錦帕輕輕擦去她額角的冷汗,一臉不解:“姑娘,您這是說什麼胡話呢?是不是做了什麼噩夢,嚇著了?”

“許是前幾日為了籌備府裡的開府宴,累著了身子,才說這些渾話。”晚翠絮絮叨叨地說著,語氣裡滿是心疼。

沈清鳶腦子一片混沌,抬手撫著額頭,眼神渙散,喃喃自語:“這裡是陰曹地府嗎?原來靈界的模樣,和生前一模一樣……晚翠,你是來陪我的嗎?”

晚翠聽得一頭霧水,蹙著眉搖了搖頭:“姑娘,什麼靈界,什麼死不死的,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大喜的日子?”沈清鳶怔怔地重複著這四個字,滿心茫然。

“可不是嘛!姑娘您是睡糊塗啦!”晚翠一邊說著,一邊打開衣櫃,將幾件華貴的衣裙平鋪在軟榻上,“今日老爺升任清越州主簿,咱們沈府大開宴席,整個清越州的文武官員都會來賀喜,您前幾日還說,要親自撫琴助興呢!”

清越州?

沈清鳶愣在原地,前世她一直居於洛京,父親是翰林院的夫子,從未去過什麼清越州。難道這地府的幻境,連地點都變了?

她看著榻上的幾件衣裙,心頭更是酸澀。

一件蘇杭織錦的大紅流仙裙,繡著金絲牡丹,熱烈如火,華貴逼人;一件月白色雲錦長裙,暗繡蘭草紋,清雅似月,溫婉動人;一件淺紫色羅裙,綴著細碎珍珠,靈動溫婉;還有一件鵝黃色繡裙,繡著嫩柳桃花,明豔如春。四件衣裙,件件都是極品,是沈府鼎盛之時,纔有的奢華光景。

一個荒謬又讓她狂喜的念頭,在腦海裡炸開。

若是靈界也能有家人團聚,若是能再見到父親母親,就算是幻境,她也甘願。

“姑娘,您看今日穿哪件?夫人特意吩咐了,要穿得喜慶些纔好。”晚翠笑著問道。

沈清鳶深吸一口氣,指尖點向那件大紅流仙裙,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就穿這件紅色的。”

前世,她生於錦繡堆中,心卻如死灰,從未好好穿過一件鮮豔的衣裙。如今就算是幻境,她也要穿得如火一般熱烈,去擁抱那逝去的親情,去溫暖那早已冰冷的過往。

晚翠見她定下,連忙伺候她洗漱更衣。當沈清鳶換上大紅流仙裙,戴上金步搖,站在銅鏡前時,鏡中的少女明豔動人,眉眼如畫,隻是眼底藏著一絲前世曆經滄桑的決絕與淒美,與這年少的容顏,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走吧,晚翠。”沈清鳶抬手理了理裙襬,聲音堅定,“帶我去見父親母親。”

走出閨房,春日的陽光灑在身上,暖融融的,刺得她微微眯起眼。院子裡的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蝴蝶在花叢中翩翩起舞,空氣中滿是花香與草木的清新。

這是自由的味道,是幸福的味道,是她前世求而不得的溫暖。

前廳早已人聲鼎沸,熱鬨非凡。

父親沈硯舟身著青色官袍,麵容剛毅,滿麵紅光地接待著往來賓客,舉止從容,意氣風發。母親柳婉凝坐在一旁,身著繡海棠的錦裙,眉眼溫柔,笑意溫婉,看著滿堂賓客,眼底滿是欣慰。

看到這一幕,沈清鳶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爹!娘!”

她提著裙襬,像一隻歡快的小鳥,飛奔著撲了過去。

沈硯舟和柳婉凝聽到聲音,轉頭看來,看到女兒一身紅裙,歡快奔來的模樣,臉上都露出了寵溺的笑容。

沈清鳶一頭紮進父親懷裡,緊緊抱著他的腰,感受著父親堅實的臂膀,鼻尖縈繞著父親身上淡淡的墨香。

“鳶兒來了。”沈硯舟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語氣溫柔,“今日怎麼起得這般晚?可是貪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