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身影藏在陰影裡,神秘得如同這場荒誕的夢境。
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
掌心的溫度滾燙灼人,與這冰寒的潭水形成極致的反差。那暖意順著手腕蔓延,一路淌至四肢百骸,驅散了刺骨的寒意,也澆滅了心底的絕望。在這冰冷到極致的世界裡,這掌心的溫度,是她唯一的救贖,是她與這世間最後的牽絆。
他是誰?為何要救她?
無數疑問在腦海裡盤旋,卻得不到半分答案。她隻能像一根浮木,被動地被他牽著,依附這唯一的生機,掙紮著向上。
水波盪漾,微弱的光線漸漸穿透水麵,那是光明的方向,是希望的模樣。他的速度越來越快,衝破一層又一層水流的阻力,帶著她離黑暗越來越遠。
“嘩!”
兩人終於破水而出,新鮮的空氣湧入肺腑,沈清鳶劇烈地咳嗽起來,趴在他的肩頭,貪婪地呼吸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填滿了心口。
她掙紮著抬頭,想看清救命恩人的模樣,可週遭的景象卻突然開始扭曲、崩塌。幻淵、寒潭、迷霧,都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一點點消散在虛空裡。
“啊!”
沈清鳶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後背的寢衣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涼得難受。
窗外,晨光熹微,金紅色的霞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屋內,驅散了室內的昏暗。冇有幻淵,冇有寒潭,冇有冰冷的瘴氣,隻有窗外清脆的鳥鳴,和屋內淡淡的梨花香,安靜又祥和。
又是這個夢。
可這一次,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實。
沈清鳶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手腕上彷彿還殘留著那隻手的滾燙溫度,被緊緊攥住的觸感清晰得可怕,彷彿方纔的一切,都不是夢境,而是真實發生過的過往。
她到底是誰?
那個在幻淵裡救她的人,又是誰?
沈清鳶抱著膝蓋,將臉埋進臂彎,心底五味雜陳。恐懼、迷茫,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交織在一起,攪得她心緒難平。
她不知道,命運的齒輪,早已在她墜入幻淵被救的那一刻,悄然轉動。
過往的情緣如風吹散,未了的執念深埋心底,一場重生,一場重逢,終究是逃不開,躲不過。
意識像是沉在深海的鐵錨,被一根細若遊絲的聲音輕輕牽引,那聲音溫柔又執著,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黑暗,將她從混沌裡拉回現實。
“姑娘?姑娘醒醒,再睡下去,可就要誤了時辰啦!”
第二章 梨香閨閣,恍若隔世
沈清鳶猛地睜開眼,胸膛劇烈起伏,彷彿剛從溺斃的邊緣掙紮回來,拚命攫取著周遭的空氣,鼻尖縈繞的,是一縷清甜的梨花香。
入目不是靜雲禪寺冰冷的青磚牆,也不是禪房粗糙的草蓆,而是一頂淡粉色的鮫紗帳,帳子被微風拂得輕輕晃動,帳鉤上墜著的羊脂玉佩,發出細碎清脆的聲響,悅耳極了。
這梨花香,是母親柳婉凝最愛的熏香,是她前世在無數個孤寂的長夜裡,拚了命想抓住,卻終究從指縫間溜走的溫暖。
“這是……哪裡?”
沈清鳶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觸到的是細膩溫涼的錦被,柔軟得像雲朵,而非前世那磨得肌膚生疼的粗布。她顫抖著撫上頭頂,滿頭青絲如瀑,順滑光亮,再也不是前世那枯槁慘白的白髮,摸在手裡,柔潤得不像話。
再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十指纖纖,肌膚紅潤細膩,冇有凍瘡,冇有常年抄經留下的厚繭,是一雙養在深閨裡的嬌憨小手。
刻入骨髓的寒意還殘留在四肢百骸,可這具身體裡充盈的暖意,卻真實得讓她眼眶發酸。
沈清鳶瞪大雙眼,環顧四周。
紫檀木的雕花妝台,擺著精緻的胭脂水粉與銀質梳具;博古架上放著溫潤的白玉觀音,瓷質細膩;窗台上的蘭花開得正盛,葉片翠綠,花瓣清雅。這一切,分明是洛京沈府,她未出閣時的閨房!
是她年少時,最無憂無慮的地方。
“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梳著雙丫髻、身穿翠綠比甲的小丫鬟快步走了進來,圓臉圓潤白皙,一雙杏眼亮晶晶的,盛滿了擔憂,快步走到床邊。
“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