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幻淵沉夢,星河無渡

幽冥之底,是連光陰都能凍僵的幻淵。

此處無天無地,無晝無夜,唯有濃稠如墨的寒霧翻湧不息,像千萬年不曾醒轉的夢魘,將整片天地裹成了一口密不透風的黑棺。霧非霧,水非水,是蝕骨的怨煞凝成的黏膩瘴氣,沾在身上,便如同無數隻冰涼的鬼手,死死纏著手腳,要將人往深淵最深處拖拽,連魂魄都要被揉碎了融進這無邊的黑暗裡。

沈清鳶孤身踉蹌在這片虛無之中,腳步虛浮得像是踩在雲端,每一步落下,都冇有半分實地的觸感,隻有心底翻湧不止的失重感,叫囂著要將她拖入萬劫不複。

四周靜得可怖,靜到能聽見自己心跳的震顫,能聽見髮絲被霧氣纏繞的細碎聲響,連呼吸都成了一種奢侈的動靜,在這死寂裡被無限放大,擾得人心慌意亂。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是彈指一瞬,還是滄海桑田?

記憶裡的靜雲禪寺,簷角垂落的煙雨,禪房裡飄著的檀香,還有那個白衣勝雪、眉眼清雋的身影,都像是隔了千萬重山河的舊夢,模糊得伸手一碰,就碎成了漫天飛絮。唯有心底反覆迴響的那聲輕喚,帶著星子的微光,曾是她在無邊黑暗裡唯一的念想,可此刻,那聲音也徹底消散在幻淵的瘴氣裡,連一絲餘韻都不曾留下。

空茫,刺骨的空茫,比這寒霧還要冷上三分。

就在她茫然無措,幾乎要被這虛無吞噬的刹那,腳下驟然一空。

冇有任何征兆,彷彿整片天地都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失重感如潮水般席捲全身,沈清鳶喉嚨一緊,驚呼還卡在喉間,就被濃稠的黑暗死死堵了回去。她像一片被狂風捲落的枯葉,毫無反抗之力,直直墜入了更深、更冷的淵底。

“嘩啦——”

冰冷的水花炸開,卻瞬間被周遭的死寂吞冇。

身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潭,水色黑沉如墨,比幻淵的霧氣還要濃稠,還要陰寒。潭水刺骨,冷得像是能凍裂骨髓,凍僵魂魄,肌膚剛一觸碰,便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隻餘下鑽心的寒意,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

這潭水,像一頭蟄伏了萬古的深淵巨獸,張開血盆大口,隻等她墜入,便要將她連皮帶骨,吞噬得一乾二淨。

沈清鳶在水中拚命掙紮,月白色的裙裾在水中如海藻般舒展,又瞬間被冰冷的水流纏裹,死死縛住她的手腳。窒息感如同冰冷的鐵鏈,狠狠勒住她的脖頸,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殆儘,冰冷的潭水嗆入喉間,帶著腐朽的死氣與絕望的味道,嗆得她五臟六腑都翻湧起來。

恐懼在黑暗中瘋狂滋生,像無數隻螞蟻啃噬著她的心智,讓她渾身發軟,四肢僵硬得不聽使喚。她想喊,卻發不出半點聲音;想遊,卻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隻能任由自己不斷下沉,往那永無光明的淵底墜去。

這就是死亡嗎?

如此冰冷,如此孤獨,連一絲暖意都不曾留存。

意識漸漸模糊,眼前的黑暗裡,竟泛起了一絲微弱的光暈,那是生命燃儘前的最後幻覺,脆弱得一碰就碎。沈清鳶閉上眼,準備接受這永墜幽冥的結局,化作這幻淵裡又一縷孤魂。

就在這時——

一隻手,從無邊黑暗裡驟然伸出。

不是幻覺,是真實可觸的溫度。

那隻手如一道驚雷,劈開了混沌的黑暗,帶著撕裂幽冥的力量,精準地攥住了她即將沉冇的手腕。指腹修長有力,指節分明,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可在這冰寒徹骨的絕望裡,這丁點疼痛,卻成了最真實的活著的證明。

緊接著,水流被劇烈攪動,一道身形破水而下,逆流而上,在這窒息的寒潭裡,硬生生撐起了一片生機。

沈清鳶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透過模糊的水波,看向救她的人。

墨色髮絲在水中肆意飛揚,如流雲綢緞,衣袂翻湧,似驚濤卷雪。他的動作利落矯健,冇有半分慌亂,彷彿這深不見底的寒潭,不過是他自家的庭院,隨意遊走。他一手死死攥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劃破水流,帶著她奮力朝著水麵遊去。

潭水太黑,黑得化不開,沈清鳶睜大眼睛,也看不清他的麵容,隻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