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灼熱的、帶著沙礫粗糙感的狂風,如同燒紅的鐵刷,狠狠刮過林羽裸露在外的皮膚。刺目的白光讓他剛從空間躍遷的眩暈中恢複的視覺瞬間陷入一片炫目的空白。肺部吸入的不是空氣,而是滾燙的沙塵和某種金屬灼燒後的焦糊味,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每一次抽動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
意識如同被投入高速離心機的漿糊,混亂、粘稠、撕裂感無處不在。屬於“林羽”的認知在艱難地重塑:我是誰?我在哪?曉月…艾莉卡…星穹之鑰…毀滅的光束…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破碎的鏡子,尖銳地切割著他的思維。更可怕的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意識流,帶著痛苦、混亂的紅色病毒低語、純淨隕石的冰涼觸感以及一種陌生的沙漠灼熱感,正緊密地纏繞著他自己的意識,難分彼此。
共生!他和曉月,在普羅米修斯殘骸的絕境中,意識被強行焊接在了一起!
“呃…”懷中的身體同樣在劇痛中痙攣。林羽低頭,視線艱難聚焦。曉月蜷縮在他懷裡,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她的右手手腕上,那枚黑色的“記憶錨”手環黯淡無光,皮膚下,銀紫色的基因沙漏印記和猩紅色的病毒電路如同休眠的毒蛇,暫時蟄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不穩定氣息。感染進度:42%。隕石碎片緊貼著她的胸口,表麵蛛網般的裂痕似乎又擴大了一絲,微弱的銀光如同風中殘燭。
她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眼神空洞,偶爾閃過一絲不屬於她的、被病毒侵蝕的暴戾紅光。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共享著林羽此刻痛苦的迷茫和虛弱。
“林…羽?”一個極其微弱、沙啞的聲音從曉月乾裂的唇間擠出,帶著巨大的不確定和混亂。這聲音,既是曉月的,又似乎摻雜了林羽意識中的迴響。
“我在…”林羽的聲音同樣嘶啞難辨,每一次發聲都伴隨著喉嚨的灼痛。他嘗試在混亂的共生意識中傳遞清晰的意念,卻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投石,激起的是更劇烈的混亂漣漪。他隻能更緊地抱住她,用身體的觸感和殘存的意誌力去傳達“我在”這個簡單的資訊。曉月的身體微微一顫,混亂的眼神似乎找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焦點,但很快又被痛苦和迷茫淹冇。
“警告:環境掃描完成。當前位置:薩爾貢星球(Sargon Prime)…赤道荒漠區…地表溫度:72攝氏度…大氣成分:低氧,高二氧化碳及惰性金屬粉塵…威脅等級:環境致命…”晶片的提示音斷斷續續,帶著強烈的乾擾雜音,視覺介麵佈滿雪花和亂碼,顯然在之前的空間躍遷和意識衝擊中受損嚴重。
薩爾貢星球?林羽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他掙紮著環顧四周。
一片無垠的金紅色沙漠。沙丘如同凝固的巨浪,一直延伸到被熱浪扭曲的地平線。天空是病態的、泛著金屬光澤的橙黃色,冇有雲彩,隻有一輪熾白的恒星如同熔爐的窺視之眼高懸天際。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味和金屬鏽蝕的氣息。遠處,一些巨大、扭曲、如同史前巨獸骨架般的金屬結構半埋在沙丘之中,在熱浪中微微晃動,投下猙獰的陰影。死寂。除了永不停息的風沙嗚咽,再無其他生命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