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肩膀。
“沈墨?”她輕聲喚。
沈墨冇應。許久,林薇才聽見他壓抑的、低低的嗚咽。
這個後來在商場上殺伐果斷、被稱為“冷麪閻羅”的男人,蹲在漏雨的出租屋裡,捧著她傷痕累累的腳,哭得像找不到路的孩子。
“對不起……”他把臉埋在她膝蓋上,聲音悶悶的,帶著水汽,“薇薇,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林薇伸手,輕輕摸他的頭髮。
“讓你受苦了……”沈墨的聲音支離破碎,“我冇用……連一雙像樣的鞋都給不了你……”
林薇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他頭髮上。
“沈墨,”她捧起他的臉,讓他看著自己,“你聽著。我腳上的水泡,是我自己走路磨出來的。我腳踝的傷,是我自己騎車摔的。但此刻你給我洗的這盆水,你手上的溫度,這雙襪子——”
她深吸一口氣,眼淚流進嘴裡,鹹的。
“——是我林薇這輩子,最暖和的東西。”
沈墨看著她,眼睛通紅,水光瀲灩。然後他猛地站起身,轉身去拿東西。林薇看見他從床底拖出那個破舊的行李箱,從最底層翻出一個鐵盒子。
打開,裡麵是錢。一遝一遝,有零有整,用橡皮筋捆著。那是他們全部的家當,準備下個月付房租、吃飯、交電費的。
沈墨拿出一半,走出鏽跡斑駁的門,說了一句等我。
過了很大一會,沈墨頂著滿身風霜回來了。他從懷中拿出一雙十分厚實的女鞋,看起來毛茸茸的十分暖和。
他脫下沾著雪花的外套,走到林薇的麵前緩緩蹲下身子輕柔的把鞋子套在她剛洗過的腳上。
林薇看著沈墨後頸的碎髮:“那下個月的房租……”
“我去掙。”沈墨打斷她,抓著她潔白的腳踝,“薇薇,我發誓。這輩子,我沈墨就是當牛做馬,就是去偷去搶,也再不讓你腳上磨出一個水泡。”
他眼裡燒著一把火,那火焰後來點燃了一個商業帝國。但此刻,那火隻為烘乾她一雙濕透的襪子,溫暖她凍僵的腳。
窗外,雨還在下。屋裡,煤爐上的麪條已經坨得不成樣子了。
但林薇不覺得餓。她覺得從未有過的飽。那盆洗腳水,那管凍瘡膏,那雙大得不合腳的襪子,還有沈墨眼裡的火焰——這些東西,把她整個胸腔都填滿了。
很多年後,當他們住進有地暖的彆墅,冬天光腳踩在地板上都不覺得冷時,沈墨有時還會在寒冷的夜晚,打一盆熱水,給自己洗腳。
但她再也洗不出那個雨夜的溫度了。
那晚,在漏雨的屋簷下,在昏黃的燈光裡,在糊掉的麪條氣味中,那個蹲在她麵前的少年,用一盆熱水,在她心上烙下了一生都無法褪去的印記。
以至於後來,無論沈墨給她買多少雙意大利手工定製的皮鞋,無論那些鞋多麼柔軟、多麼合腳,她都再也穿不出那晚的暖和了。
那暖和,是沈墨手心的繭,是他顫抖的指尖,是他混進洗腳水裡的眼淚,是他用整個青春發誓“再不讓你受苦”的笨拙承諾。
當初他們的第一個客戶是家小餐館,要做點餐係統。
沈墨熬了三個通宵,林薇就陪他三個通宵。
完工那天,老闆給了八百塊錢,還請他們吃了頓飯。
那天回去的路上下了大雨,兩人隻有一把傘。沈墨把傘全傾向林薇那邊,自己身子全部濕透。
到了出租屋樓下,林薇突然拉住他。
“沈墨,你後悔嗎?”
雨聲中,沈墨的眼睛像浸了水的黑曜石:“我唯一後悔的,是冇能給你好的生活,讓你跟著我受苦。”
“我不苦,”林薇搖頭,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滴落,“你看今晚的雨,像不像我們第一次見麵時,書店窗外的雨?”
沈墨怔住,然後笑了。他記得,那天也是個雨天,林薇推門進來時,肩頭落著細碎的雨珠,像撒了一把星星。
他當時就被不由自主的吸引了。後來他們一起努力拿下比賽,再到後來真的走到了一起。
那晚,在漏雨的屋簷下,沈墨第一次完整地說了他年少的夢想:我不隻要賺錢,更想做出改變普通人生活的產品。林薇靜靜聽著,然後心裡默默地說:
“那我負責讓世界看見你的夢想。”
最終她悄悄的把這句話寫在了日記本扉頁。
眼看著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