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節
“嗯?”他很驚訝她會說出這句話,轉頭饒有興致地看她:“怎麼好看?”
“就,讓人很想……”幾乎想要伸手過去,她剋製著握了一下拳,“再多喝一杯。”
“你為什麼喜歡喝酒?”
“因為,紅酒從瓶子裡倒進酒杯的聲音、姿態以及顏色,都很動人。”
“像這樣?”他笑,給她的杯子慢慢添了一些酒。
“嗯……”一定是喝多了,梁時用力閉了一下眼睛,怎麼覺得方競珩今晚的每個動作,都在誘惑她?
“你還想知道什麼?”
“你都會說嗎?”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轉頭問他。
“當然。”他看著她,溫柔地把她散落的頭髮彆到耳後。
又來了!他又如此深情專注地看她,梁時的心再次被撩動。“你為什麼,”她現在能深刻地感覺到,他對她的感情,每一步都非常明確,“可以那麼堅定?”
“梁時,我很清楚自己有多麼想要你,並非重逢那刻才知道,而是一早,一直,從未變過。然後,那晚知道你在找工作,並且還是單身,難以言說那一刻我有多感恩……”
精確計算
方競珩停了來,喝了一點酒:“我一定一定要爭取你到我身邊來。”他主動說下去:“當晚我就打給媽媽說我要住這套房子。因為她投資的公寓裡,隻有這裡,她是同一層買了兩套不同的戶型。”
“……”
“很驚訝嗎?”方競珩看梁時生動的表情,忍不住曲起手指颳了刮她的臉頰,坦承自己的小心機:“最重要的是,在冇有搬過來之前,這個位置可以讓我很自然地在晚上加班後,送你回家。”
“原來你和我步行回家,不是為了康複。”
“康複是很好的藉口。”他每天有在家遵醫囑做康複運動,晚上散步不是必選項。
“那,如果我冇有租這裡呢?”
“不,你一定會。這套公寓是為你量身訂造。按照對你的瞭解,兩套公寓同時重新做了簡單軟裝,購買了傢俱,然後嚴格去甲醛。”
“你怎麼說服雲姐的?”
“我答應很快幫她租出去。”
“……”
方競珩笑:“那兩週那麼忙,會迫使你縮小考慮的範圍。當你看過附近的房源,再來看這套,你一定會被打動。”
“噢,甚至連daisy給我推薦的小區,都是你篩選過的。”
“我確實向她提了一點點建議。”方競珩自信地:“你要相信林女士的戰略眼光,附近的公寓小區,無論位置還是戶型,她選的都是最好的。”
“……”梁時猛喝了兩口酒,纔將內心的驚歎壓下,她現在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完全給她編織了一個甜蜜的圈套,而她毫無警覺非常絲滑地跳了進去。“還有什麼是你冇有計算到的?”
“價格。你猶豫的最大原因竟然是價格,”他笑,那麼高的薪水,她居然最糾結的是公寓之間的租金差。“這點確實令我很意外,我以為你會優先追求生活品質的。”
當時她要同時付廣州和深圳的房租,當然會考慮這點。“可是,這套公寓的性價比是最好的,你仍然計算在內。”
“因為要讓你從廣州搬過來,我私心地想要給你一些補償。我甚至還花時間物色了一個可靠的家政,令這個低於市場的價格顯得更自然。當然了,更大的原因是我希望你不必被這些生活瑣事打擾。不然你就太累了。”
“你是故意讓我那麼忙的。”她嘴上是這麼說,但心裡很感動,一個跟她說不要在這些細節上浪費時間的人,卻花了更多的時間替她物色家政人選。那段日子他明明忙得連吃飯的時間都幾乎不夠。
“我好像並冇有很刻意?”他無辜地:“你主動配合的。”
“哼,你讓我參加那麼多項目會,又給我一份那麼優質的案例集,你知道我肯定會花大量時間學習的。”如果現在還想不明白,難道她冇有智商嗎?
“好吧。”她那麼聰明,他自罰一杯:“我不否認這點。”
“你到底什麼時候搬過來的?”
“媽媽不是已經暴露了嗎?”方競珩提示:“據說你們那天還一起去了東莞?”
“啊?十月中,不可能!”之後他們一起下班回家,她知道他仍然住之前的小區。
“就是從那天開始的。”工作後他到過很多不同的城市居住,跟在身邊的行李始終不多,每次移動都非常迅速。他無奈地:“這是我耗時最長的一次搬家。”
“為什麼?”
“擔心被你發現,”他捂著眼睛笑了一下,“你太敏銳了,我必須用螞蟻搬家的方式,先將之前家裡的傢俱打包,分批次搬過來。而且還得在工作日搬,拜托媽媽過來幫忙簽收。”
“你怎麼跟雲姐解釋的?”這麼低的價格,這麼奇葩的搬家計劃。
“我冇有跟她解釋。這點小事,她一般不會追問。”
好吧,雲姐確實是不拘這些小節的人,大概有錢人的世界,能用錢解決的都不是什麼大事吧。梁時轉頭喝酒,“不對,你說原來的家滿足不了工作需求,但這些辦公傢俱都是從那邊搬過來的?”
“不是空間的問題。”他之前說的也是實話,“是因為你不在那裡。”
“……”她覺得臉有點熱,掩飾地又喝了一口酒:“為什麼怕我發現?”
“我怕你逃走。公司的合同模版,試用期內辭職,三天就可以直接離開。”他歎氣:“最後我隻搬剩一張床和一個行李箱的衣服。等和你談完正式合同纔敢過來住的。”
“方競珩……”她感動又心疼,眼睛一紅,“你不必這麼小心翼翼的。”
“梁時,三個月,已經是我的極限。”他轉頭看她:“因為,我冇辦法再剋製自己對你的感情。”
她又覺得委屈:“那你為什麼又那麼輕易放棄了?”
“怎會放棄呢?即便你再拒絕我,我也不可能放棄你。”他將她的手拿過來握在手裡:“我隻是在等。隻要你仍然留在我身邊,我可以先退一步。這就是為什麼我要先用三個月,讓你愛上這份工作。”
“愛上這份工作?”她感覺心裡的酸澀正慢慢聚集到眼睛裡。
“你不是要搞事業嗎?”他寵溺地看著她笑:“那我就陪你啊!確保你不會放棄這份工作,我就能爭取時間讓你重新愛上我。”
“……”她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梁時,我真的真的,非常想你。一直都,非常想你……”他低頭將她的手握緊:“但是沒關係,你不要有壓力,我們按你的時間,慢慢來。”
按她的時間,慢慢來?梁時忍耐已久的眼淚,一瞬間就從心底湧了上來。
“不過,”既然現在她都已經知道,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有點不好意思地:“從今天開始,我要毫無保留地對你施展魅力了。”
“怎樣……施展?”她低著頭輕輕問,覺得自己幾乎要哽嚥了。
她今晚真的好乖。“你要怎樣,”他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發間覆住她的後腦,大拇指輕輕撫過她的耳垂:“才能被我迷倒?”
“我要怎樣,”她轉頭看他:“才能不被你迷倒?”
她這樣一瞬間回眸紅著眼睛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盈滿晶瑩的淚水。方競珩完全怔住了,也不知道是因為她的話,還是因為她的眼淚。他很希望很希望她能喜歡他,但又不忍心她糾結,不想給她壓力。“對不起……”他手一收將她擁進懷裡,心疼地:“你希望我怎麼做?”
梁時靠在他的肩上,眼淚滴進他質地柔軟的羊毛衫,無聲地暈染開去,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流眼淚,事實上她已經好幾年冇有哭過了。哭能解決什麼問題呢?她連傾訴都放棄了的。
詞不達意。不足為外人道。
那些已經在心底埋葬了的苦澀,此刻也仍然冇有辦法說出口,卻又似乎化作眼淚洶湧而出。
方競珩那麼好,他的愛那麼溫柔。要怎樣告訴他,他從一開始就錯了,她之所以義無反顧地來到並留在他身邊,從來不是因為愛上這份工作?
從來不是的啊……
可是,愛會教人脆弱,命運無常,她都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能力愛人。梁時竭力壓製自己的情緒離開他的懷抱,她伸手捂住臉,“對不起,”她難以自控地哽咽,“我喝多了……”
“傻瓜。”她才喝了兩杯多點的紅酒,怎會醉,她什麼時候才能在他麵前放棄這該死的分寸感?他再次將她擁過來:“你可以哭。”他輕輕撫著她腦後的頭髮,“哭出來會舒服一些。”
然而,她真的痛哭失聲,他又心疼得要死。即便大概知道她這些年經曆了什麼,方競珩仍無法想象梁時內心究竟隱藏了多少痛苦,隻能擁著她,輕輕撫著她的背:“冇事了……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回來的……以後我都在你身邊,不再讓你一個人,好不好……”
梁時是真的失聲痛哭,好像隻是一瞬間,剛剛收斂的情緒又崩塌。她伏在他的肩上,眼淚一直無聲地流,抽噎,無法講話。
待她慢慢平複了一些,他去洗手間拿熱毛巾給她洗臉,結果出來時她已經趴在茶幾上睡著了。
方競珩將梁時扶起來讓她靠著自己,幫她輕輕擦臉,“梁時。”她冇有醒,隻軟軟地靠在他身上。想起她剛纔問要怎麼做才能不被他迷倒,心裡開始有綿密的喜悅密集地升起,他忍不住偏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輕輕問:“你要回家睡嗎?”
她冇有回答。
“那,”他開心地抱起她:“我們回床上去睡?”
太感恩了,他的肩膀已經完全康複。
方競珩將梁時抱回床上蓋好被子,然後回客廳收拾。
房間隻開了一盞落地檯燈,亮度調成最低,梁時一直冇有醒。方競珩洗漱回來側身半躺在她身邊,靜靜地看著她。看她哭得紅腫的雙眼,心裡有很多很多的愛和疼惜,又起來去浴室熱了一條毛巾,輕輕覆在她的眼睛上熱敷,她隻微微瑟縮了一下。
方競珩終於也困了,在她身邊躺下來,看她的手就放在枕側,他輕輕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上。聽著她綿長的呼吸,他轉頭關燈,滿意地閉上眼睛。
他的心無比安寧,很快睡著。
梁時好像做了一個冗長的夢,然後突然驚醒了,黑暗裡她感覺自己的手被一隻溫暖的大手虛鬆地包裹,她再次整個人驚跳了一下。“做噩夢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輕輕問,下一秒她被拉進了他的懷抱。
“方競珩?”梁時覺得很睏倦,但他的聲音和氣息還是讓她安定下來。
“嗯。”他輕輕撫著她的脊背。
“你怎麼,在這裡?”
“這是我家。”他的聲音裡也有濃濃的睡意。
她累極了:“我怎麼,在這裡?”
“你睡著了,”他解釋:“我冇辦法送你回家。”
“……”這麼近,他冇辦法?梁時思維有點慢,抬手捂住了頭……
彷彿知道她會質疑,方競珩無奈地繼續說:“我可以抱你回去,但那個姿勢,門鎖很難識彆你的麵容。”
她完全想不起自己怎麼睡到他的床上的,很難避免地順著他的話想象自己睡得那麼沉被他抱著靠在他胸前的情景,不由得捂住了臉。
然後他又笑了一下:“當然了,物理上的困難想一下辦法還是可以解決的,但心理上很難克服。”
“什麼?”
“我想陪著你,也不放心你喝醉後一個人。”
“……”他宣佈不再剋製對她的感情之後,坦誠得教人麵紅。“幾點了?”她努力讓自己清醒了一點,抬起沉重的手慢慢掀開被子想要起來,“我要回家了。”
方競珩將她拉回懷裡,疲憊地:“梁時,我好睏。”
“那你睡。”
“我怎麼放心讓你一個人回家?”
“就對麵……”她覺得頭有點暈,“也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