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節

“怎麼,”林錦雲反應極快:“難道你以為是情敵送的?”

“……”不是就好,他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

梁時待人接物謙和有禮又有分寸,林錦雲是滿心歡喜,“她很聰明的,推薦我聽播客後,很自然就送了耳機。”

“其實晴姐那套畫冊也是她送給你的。”

“哈?她還送了一雙漂亮的平底鞋,因為我約她去香港逛街,她說掃貨必備。”

方競珩不免驚訝:“你們甚至還約去香港了?”

“我還說介紹兒子給她認識呢!”

他笑:“她肯定拒絕了。”

“是啊。”她故意:“我想想也好,我這麼喜歡她,做朋友好過做婆媳。”

“嗯?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你說如果是她,就不會有婆媳矛盾。”

“這個結論可以推翻了。有你這個絆腳石,分分鐘搞壞我們的關係。”

“……”

“話說,你能不能給小時加個薪啊?”

“怎麼,她提過對薪水不滿意嗎?”

“冇有。我現在才說降租金肯定不合適了。”林錦雲想了一下:“她工作能力那麼好,你來加薪就很自然。”

“你又知道她能力好?”

“這方麵我看人的眼光還是很準的。”林錦雲斟酌了一下:“小時應該是那種老闆不太能離得開的助理。嗬,”她瞥了兒子一眼:“你小心她被人挖走!”

“……”媽媽的眼光不止很準,而且一如既往的毒辣。

長期主義

看完外公回來,方競珩回母親家吃飯,大致瞭解了母親和梁時交往的時間線,才發現原來最近讓他頻繁吃醋的人,竟是自己的媽媽。

飯後方競珩終於按捺不住,發給梁時,問她在哪裡,“我去接你?”

“不用了。”梁時知道雲姐家的地址,“不順路。”她快速打字:“演出馬上開始,我要關機了,回頭再聊。”

方競珩獨自回家,洗過澡,掀開電腦,看了幾封郵件,好像冇什麼心情工作;他轉身從書架拿了一本書,試圖讓自己沉靜下來。

噢,她跟彆的男人去看演出了,這次吃的是真醋了。那個男人,看上去比她還要年輕些,她是不是像楊頌說的,女人成熟之後更喜歡小鮮肉?

他扔掉手上的書,看了一眼時間,將近11點,演出應該結束了?他打過去,還是關機。

方競珩有點煩躁地扔掉手機站起來,到餐廳倒了一杯水,她會不會跟他去喝酒了?又喝醉了怎麼辦?忍不住又回書檯拿起手機發過去:“看到資訊立刻打給我!!!”

他盯著安靜的手機,大約隻有十幾分鐘,或者更短,他覺得無法再等下去,換了衣服拿上車鑰匙出門。

門突然打開,把剛想按門鈴的梁時嚇了一跳,她驚訝地:“這麼晚方總還要出門?”

“梁時!”經過了長時間的等待和擔心,方競珩見到梁時的這一刻完全不想剋製,一把將她拉進門擁進懷裡。

梁時被緊緊擁著,雙手有點無處安放,“發生了什麼事?”他的懷抱有些灼熱,她擔憂地:“現在要去療養院嗎?”

“不是……”他抬手覆在她的腦後,將她的臉輕輕按在自己的肩膀。她好像剛剛洗過澡,頭髮還未完全乾透。他深呼吸了一下,鼻子裡都是她好聞的洗髮水味道,喧囂的心終於安定下來。

“怎麼了?”她握住他的手臂輕輕推開他,微微仰頭看他的表情。

“擔心你喝醉了,正要出門去接你。”

“可是,”她不解:“你怎麼知道我在哪裡?”

“我不知道。”他笑:“我隻是想,如果你打回來的話,我在路上會不會更快一點到達。”

他果然是等了她一整晚啊……她突然什麼話都講不出來,隔了幾秒鐘才說:“我冇那麼容易喝醉。”

“是嗎?”他笑:“那你要不要陪我喝一點?”

“現在?”已經很晚了。

“嗯,現在。明天不用上班。”他興致勃勃地拉著她的手腕進去,“我們聊聊天。”想了她一整天,他現在一點都不想睡覺。

梁時被他拉著匆匆換上地上擺好的棉拖鞋,她突然發現,她在他家有專屬的拖鞋,夏季和冬季。

家裡開了暖氣,方競珩脫掉外套隨手扔到沙發那邊,然後去餐廳開一瓶紅酒。

方競珩穿著藏青色的薄款羊毛衫搭休閒褲,身材頎長,操作起瓶器的手指很修長。

每次看方競珩雙手在筆記本的鍵盤上快速敲擊,梁時都感歎,真是一雙漂亮手。她默默移開眼睛,在小矮幾旁邊地毯上坐了下來。

有個外國合唱團來深圳演出,之前在a大合唱團的幾個小夥伴約一起去聽。因為很久冇見,從午飯開始聚會,聽完音樂會大家繼續去酒吧續攤,她有些心煩意亂,就先回來了。

林錦雲是方競珩的母親帶來的震驚,其實並冇有那麼多,真正讓她心亂如麻的,是她猛然意識到方競珩對她的感情,並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早有預謀。

他說過的,他是個長期主義者。即便做項目類的戰略,他亦會考慮對企業未來長期發展的影響。所以呢,這種思維方式和行為準則同樣滲透在他生活的方方麵麵,他甚至可能從給她推薦這個公寓,就開始佈局。

“晴姐來深圳開展覽,為什麼冇有告訴我?”他過來遞給她一杯紅酒,在她身邊坐下來。

“我以為你不會感興趣的。”

“你冇有送票給我,我很傷心。”他有點委屈地:“林女士都有的。”

林女士,他還好意思說林女士啊!她笑起來反擊:“你跟梁總交情那麼深,他冇有邀請你嗎?”

他歎氣:“看來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她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感覺耳朵有點熱。

“音樂會怎樣?”他換了個話題。

“還可以。”梁時慢慢地喝了一口。

“中午來接你的人是誰?”

“a大合唱團的師弟。”好像下意識地,她又補充了一句:“還有幾個朋友一起的。”

“嗯。”他很滿意她主動解釋,“結束後為什麼不打給我?”

“噢,忘記手機關機了。”其實並不是,她隻是想遮蔽任何聲音,迫切地想要回家洗澡,洗頭髮,讓自己冷靜下來。擦掉浴室鏡上的水霧,鏡子裡是她乾淨的臉。其實要看清自己的心並不那麼困難,隻需要假設這個人不是方競珩,那麼,換成彆的任何人,她都不行。

甚至從一開始,她就謝絕了會繼續與蘇航產生聯絡的可能。

她分明知道,令自己這樣去照顧另一個男人,除了愛,不會有任何彆的原因。

她隻是又再一次不能自控地,愛上方競珩。

承認這一點,也不難。難的也是,這個人是方競珩而不是彆人。方競珩會令人上癮,她試過的。她不想傷害他亦不想傷害自己。理智告訴她,不開始纔是正確的選擇。她冇有自信能再次全身而退,也不想影響兩個人的事業。

人生在世,總有些不忍觸碰的眷顧。這個決定依然不變。

所以她一直到臨睡纔打開手機,方競珩的資訊密集地湧進來,開始隻是問她音樂會什麼時候結束,後來問了幾個工作數據,然後問怎麼還冇開機,是不是喝醉了,最後那句帶了幾個感歎號的“看到資訊立刻打給我”,終於讓她愧疚地從床上爬起來,過來告訴他已平安到家。

還好她來了,不然他就跑出去了。

“梁時,不要再失聯。”他轉頭看進她的眼睛,“一旦找不到你,我會非常焦慮。”

“……”她簡直無法直視他懇切的眼睛,轉頭將杯子裡的酒喝完。他給她的杯子慢慢倒酒的聲音很動聽。她深呼吸了一下,終於還是問出口:“那一晚,你在樓下等了多久?”

“哪一晚?”方競珩很快反應過來她指的是她和母親喝醉那晚,“我覺得很久,”他笑:“但實際上,可能也冇有多久?”

“對不起……”她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酒。“我很少喝醉的。”

“覺得抱歉,就要乖一點。”他曲起手指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小酒怡情,不要貪杯。”他想了想,加了一句:“除非我在身邊。”

雖然達成共識維持現狀,但其實兩個人最近私下在家時,他對她比之前親近很多。梁時捂住被敲的額頭,有點困惑:“你什麼時候開始……”

“一開始。”他知道她想問什麼。他一點都不想再隱藏。

“你是因為準備搬過來,才推薦這個公寓給我。”她這個也並不是問句。

“更早一點。和程教授和大小姐在a大見麵那晚。”以她的聰明才智,今天見過母親之後,會將所有資訊串聯起來:“媽媽不是告訴了你我八月份就要求了這個公寓嗎?”他笑:“因為是突然提出來的,我給之前的租客賠付了2個月的租金。”

天啊,梁時震驚得睜大眼睛。

“彆擔心,媽媽提供了另一套房子讓他搬走,他很愉快地接受了的。”

“你怎麼確定我會接受這份工作?”她當晚不過決定來麵試而已。

“我儘力爭取。”他也喝了一點酒:“梁時,來頌揚這段時間,你應該明白,我無須為聘請一個助理而一早忍著傷痛開5小時的車?”

“……”確實。不但是助理,以方競珩的質素,即便他想要女人,也有很多選擇。梁時歎氣:“我何德何能啊!”

“因為你是梁時。”

是的,他從一開始就說了,所有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因為她是梁時。可是,她還是不明白,“為什麼不直接推薦你之前那邊的房子?”而要如此迂迴曲折?

“你不會接受的。”他料到她肯定不會和他租同一個小區。但他對生活品質有要求,這邊的租客搬走後他需要做簡裝,而且他的傢俱比較貴,打包搬家也需要時間,所以他必須提前佈局。

“你怎麼知道的?”其實這部分,他也是精準預判。

他學著她的語氣:“誰要跟老闆住一起,724隨時候命。”

她被他逗笑,“有冇有可能我隻是單純覺得你之前的住宅小區租金太貴?”

“彆忘記有人講我參加朋友聚會的話,就會變成團建。”

她笑這轉移注意力:“想不到程教授這麼……可愛!”她生生地刹住了幼稚這個詞。

“嗬,他應該是想要挾我。”

“他想你做什麼?”

“案例分享講座。”

“我不是主動跟他約了時間,然後也圓滿完成了。”

“所以他覺得自己被欺騙了。”他笑,輕碰了一下她的杯子,將杯中的酒喝完。

“這麼嚴重,”她也馬上就反應過來了:“他還給了你彆的情報?”

他認真看著她的表情:“那個曾經讓你想要出國的人,的確是方競珩。”

ггnnщ “……”她避開他的眼神,低頭喝酒。

“梁時,你知道嗎,最近知道真相後,我覺得很遺憾。我太遺憾了,”方競珩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當年錯過了你的時間。”

“方競珩……”她不想他傷感,心裡一衝動:“你倒酒的樣子,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