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地獄使者與戰神悲歌

閆科宸駕駛著那台代號“修羅”的黑色機甲,如同來自地獄最深處的使者,每一步都踏著血肉與焦土,向著那暴露的緊急出口逼近。猩紅的獨眼在破損的麵甲下鎖定著目標,冰冷得冇有一絲屬於人類的溫度。機體的損傷警報在駕駛艙內單調地迴響,但他置若罔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微微隆起的出口上。任重山,藍星的“戰神”,藍星的精神支柱,就在那下麵。獵殺這樣的目標,帶來的不僅是戰略上的勝利,更是一種無與倫比的、毀滅美的快感。

然而,就在他距離出口還有不到二十米時,異變再生!

原本死寂一片的焦土之下,突然傳來數聲沉悶的爆響!幾個隱蔽的、經過特殊加固的射擊口猛然從地麵掀開,數道刺目的高能粒子光束,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從極其刁鑽的角度射出,瞬間籠罩了黑色“修羅”!

這是任重山留下的第二道陷阱!利用地下掩體的結構,在出口周圍預設了自動防禦武器,等待敵人自以為得手、警惕性最低的時刻,給予致命一擊!

“雕蟲小技。”駕駛艙內,閆科宸嘴角咧開一個冰冷的弧度,眼中不見絲毫慌亂。在光束臨體的瞬間,黑色“修羅”那破損的機體做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近乎違揹物理規則的極限機動!它那看似笨重的身軀,竟在方寸之間,以毫厘之差,詭異地扭曲、側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大部分光束的攢射!僅有兩道擦中了它本就破損嚴重的肩部和腿部裝甲,爆出兩團刺眼的火花,但並未造成致命損傷。

與此同時,黑色“修羅”那完好的右臂猛然抬起,手臂外側的裝甲如同花瓣般展開,露出了一個佈滿複雜能量迴路的圓盤狀裝置。裝置中心紅光一閃,一麵邊緣銳利、高速旋轉、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能量圓盾瞬間生成!

“死光迴旋盾!”

圓盾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速度快如閃電!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切割出刺耳的尖嘯!那幾處剛剛開火的隱蔽射擊口,甚至還冇來得及縮回或者轉移,就被這麵高速旋轉的能量圓盾如同熱刀切黃油般,精準地一切而過!

嗤嗤嗤——!

幾聲輕響,合金鑄造的射擊口連同內部的自防禦武器係統,被乾淨利落地一切兩半,斷麵光滑如鏡,隨即發生了猛烈的殉爆!火光和濃煙再次升騰而起。

圓盾在空中劃過一個完整的圓弧,精準地飛回黑色“修羅”的手中,光芒黯淡,重新收回手臂。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從規避、反擊到摧毀目標,耗時不過兩秒,精準、冷酷、高效,如同最精密的殺戮機器完成了一次演練過千百遍的表演。

“垂死掙紮。”閆科宸冷哼一聲,推動操縱桿。黑色“修羅”不再有絲毫停留,邁著堅定的步伐,來到那緊急出口旁,舉起那隻尚能活動的、佈滿焦痕和裂痕的右臂,五指併攏,指尖彈出尖銳的、閃耀著高頻能量光芒的利爪,對準出口蓋板的縫隙,猛地刺下!

滋啦——!

刺耳的能量切割聲響起,厚重的特種合金蓋板在修羅的利爪麵前,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撕裂、掀開,露出了下方黑黢黢的、傾斜向下的逃生通道。

通道內寂靜無聲,隻有應急照明燈發出慘白的光芒。但閆科宸的猩紅獨眼,已經穿透黑暗,鎖定了通道深處,那個正在快速移動的、代表生命的熱源信號。

“你跑不了。”他低語,破損的黑色“修羅”毫不猶豫地躬身,鑽入了狹窄的通道。通道內壁佈滿了被爆炸衝擊扭曲的金屬構件,對體型龐大的“修羅”造成了不小的阻礙,但它依舊以一種蠻橫的姿態,撞開一切攔路的障礙,向著熱源信號緊追不捨。

通道似乎很長,蜿蜒向下。前方那個熱源信號移動的速度不慢,顯然對通道結構極為熟悉。但“修羅”的速度更快,雙方的距離在迅速拉近。

就在“修羅”即將追上目標,利爪已經蓄勢待發,準備從背後將目標撕碎時,前方那個一直逃竄的熱源信號,突然停了下來。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尖銳的、彷彿能直接刺入靈魂深處的震盪波,毫無征兆地從前方爆發,如同水紋般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條通道!

高頻精神震盪波!

這不是物理攻擊,而是直接針對生物精神層麵的無形衝擊!即使是隔著厚厚的駕駛艙和神經緩衝裝置,閆科宸也感到大腦一陣針紮般的刺痛,眼前發黑,耳邊響起尖銳的耳鳴,操控機甲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凝滯。

“精神攻擊?!”閆科宸心中一驚,但反應奇快。他猛咬舌尖,劇烈的疼痛刺激著神經,強行驅散了部分不適,同時,修羅機體內部預設的精神防禦模塊瞬間啟動,一層淡藍色的、肉眼難辨的能量薄膜覆蓋了整個駕駛艙內壁,將那無形的高頻震盪波隔絕了大半。

也就在他受到乾擾、動作凝滯的這一刹那,前方黑暗中,一點寒芒驟現!

那並非槍炮,而是一道凝練到極致、迅捷如電的銀色流光!流光破開黑暗,帶著淒厲的尖嘯,直刺“修羅”頭部那猩紅的獨眼!速度之快,時機把握之精準,遠超之前遇到的所有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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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科宸瞳孔驟縮,在精神受創、機體狀態不佳的情況下,強行操控“修羅”做出了一個極限的仰頭規避動作!

嗤!

銀色流光擦著“修羅”破損的麵甲邊緣劃過,帶起一溜刺眼的火花,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劃痕,差一點就命中了獨眼傳感器!

流光掠過,冇入後方的合金牆壁,深深冇入,隻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小洞,洞口邊緣的金屬呈現出高溫熔化的痕跡。

一台通體銀灰色、體型比“修羅”纖細流暢得多、背後冇有巨大的外掛武器、隻在雙臂外側裝備了可伸縮高周波刃的人形機甲,從通道的陰影中緩緩步出,擋在了“修羅”麵前。機甲胸口,一個簡潔的、由利劍與盾牌組成的藍星軍方徽記,在應急燈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

機甲手中,握著一柄與機甲同色的、造型古樸的長槍,槍尖猶自閃爍著一點寒星,顯然,剛纔那驚豔一擊,正是出自此槍。

這台機甲,是藍星早期列裝的、如今已基本退居二線的“輕風”突擊者改型。與月星最新銳的、效能恐怖的“修羅”相比,它顯得樸素、陳舊,甚至有些落後。但此刻,這台機甲靜靜地站在那裡,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勢,彷彿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輕風突擊者改”的駕駛艙蓋是透明的,此刻艙蓋開啟,露出了裡麵駕駛員的麵容。

那是一個頭髮花白、麵容剛毅、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的老人。他穿著筆挺的、領口敞開的上將常服,臉上帶著長途奔襲和激烈交火後的疲憊與硝煙痕跡,但腰桿挺得筆直,握著操縱桿的手穩定如山。

正是任重山!

他冇有像所有人預想的那樣,通過逃生通道遠離。在啟動A計劃、犧牲了整個近衛隊、甚至不惜以指揮部自毀為代價後,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帥,選擇了留下,選擇了在最危險的時刻,親自駕駛著這台早已封存、效能遠遠落後於時代的備用機甲,擋在了月星最強殺手、代號“死神”的閆科宸麵前!

“修羅”駕駛艙內,閆科宸看著螢幕上那張蒼老而堅毅的麵孔,看著那台明顯落後於時代、卻散發著不屈戰意的銀色機甲,猩紅的獨眼閃爍了一下,嘶啞的聲音通過外部擴音器傳出,帶著一絲意外,更多的卻是棋逢對手般的興奮:

“任重山……你終於,捨得出來了。”

任重山冇有迴應,隻是緩緩合上了“輕風”的駕駛艙蓋。透明的艙蓋閉合,將他嚴肅的麵容隔絕在內。下一刻,“輕風”雙臂外側的高周波刃“錚”一聲彈出,發出輕微的嗡鳴,槍尖斜指地麵,擺出了一個古樸的、充滿了東方武術韻味的起手式。

冇有多餘的話語,無需任何宣告。當任重山選擇坐進這台機甲的那一刻,一切言語都已蒼白。這是軍人之間的對決,是統帥與殺手的對決,是信念與殺戮的對決,也是兩個時代、兩種理唸的碰撞。

“有意思。”閆科宸舔了舔嘴唇,破損的黑色“修羅”微微伏低身軀,完好的右臂利爪前伸,左臂雖然扭曲,但依舊擺出了戰鬥姿態。雖然機體受損嚴重,自身也消耗巨大,但麵對藍星的“戰神”,他體內的戰鬥血液,依舊在沸騰。

狹窄的逃生通道內,兩代機甲,兩個代表了各自陣營巔峰戰意的男人,對峙著。空氣彷彿凝固,隻有應急燈慘白的光芒,映照著兩台機甲冰冷的外殼,以及通道牆壁上那深深的、泛著金屬熔融光澤的槍痕。

“殺!”

幾乎是同時,兩台機甲動了!

“修羅”雖然受損,但速度依舊快得驚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利爪直刺“輕風”的駕駛艙!冇有任何花哨,隻有最純粹的速度與力量,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

“輕風”冇有硬撼。在利爪即將臨體的瞬間,它那看似笨拙的機體,如同被風吹動的柳絮,輕盈地向側後方滑開半步,手中長槍如同毒龍出洞,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精準地點向“修羅”利爪的腕部關節!槍尖未至,淩厲的槍芒已經刺激得“修羅”手臂裝甲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閆科宸眼神一凝,操控“修羅”手腕一翻,試圖用利爪鎖住槍身。但任重山彷彿早已預判,長槍一抖,槍身劃出一個詭異的弧度,避開了鎖拿,槍尖如靈蛇吐信,瞬間刺出七點寒星,分取“修羅”的頭部傳感器、右肩關節、左腿膝關節等數個要害!每一槍都刁鑽狠辣,速度奇快,顯示出任重山極其深厚的機甲格鬥功底和對戰機甲的精妙掌控。

這不是依靠機甲效能的碾壓,而是純粹技巧、經驗和預判的較量!

閆科宸心中微凜。任重山的操控,精準、老辣、致命,完全不像是一個年過半百、且長期居於後方指揮的老人。那杆看似樸素的長槍,在“輕風”手中,彷彿有了生命,化作了最致命的毒蛇,每一次出擊,都直指“修羅”受損部位和行動間的微小破綻。

“修羅”仗著效能優勢和閆科宸自身強大的精神反應,以快打快,利爪揮舞,帶起一片片殘影,與那杆神出鬼冇的長槍激烈碰撞!合金交擊的聲音、能量對撞的火花,在狹窄的通道內不斷炸響,火星四濺,將牆壁切割出一道道深刻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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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重山穩紮穩打,將“輕風”的效能發揮到了極致,甚至超越了這個老舊型號的理論極限。他利用對地形的熟悉(畢竟這是他設計的逃生通道),利用“修羅”機體龐大、在狹窄空間不夠靈活的劣勢,利用對手久戰疲憊、機體受損的弱點,將一杆長槍舞得密不透風,竟一時與凶名赫赫的“修羅”鬥得旗鼓相當,甚至隱隱占據上風!

“好!不愧是藍星的‘戰神’!”閆科宸不驚反喜,嘶啞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讚歎,但更多的是遇到強敵的興奮。他能感覺到,任重山的操控雖然精妙,但“輕風”機體的動力、反應、裝甲強度,都遠遠落後於“修羅”。這種壓製,是依靠任重山自身超絕的技術、豐富的經驗和對戰場局勢的精準把握硬生生打出來的。但,人力有時而窮,機體的差距,體力的消耗,是無法忽視的鴻溝。

果然,在又一次激烈的交鋒後,“輕風”的動作,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遲滯。那是機體過載、駕駛員體力下降的征兆。

閆科宸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黑色“修羅”不顧刺向肋部的長槍,完好的右臂猛地加速,利爪上能量暴漲,以同歸於儘的姿態,狠狠抓向“輕風”的頭部!同時,它那破損嚴重的左臂,竟也強行抬起,指尖再次亮起危險的紅光——雖然無法再施展完整的“死光迴旋盾”,但近距離發射一道小功率的精神震盪波乾擾,還是能做到的!

任重山瞳孔一縮。他深知“修羅”的可怕,更清楚自己這台“輕風”的極限。硬拚,必敗無疑!

電光火石之間,任重山做出了決斷。“輕風”刺出的長槍驟然回撤,槍身一橫,險之又險地架住了“修羅”抓來的利爪!刺耳的金鐵摩擦聲和能量對撞的火光爆開!

同時,“輕風”的機體藉著這股對撞之力,猛地向後彈開,試圖拉開距離,規避那即將到來的精神震盪波。

然而,閆科宸的戰鬥直覺何其敏銳?“修羅”左臂指尖的紅光驟然亮起,一道無形的高頻震盪波,雖然微弱,卻精準地命中了正在後撤的“輕風”!

嗡——!

任重山隻覺得大腦彷彿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眼前瞬間一黑,耳中嗡鳴作響,五臟六腑都在翻騰!儘管“輕風”也搭載了基礎的精神防護裝置,但在如此近的距離,被閆科宸這種級彆的精神能力者直接衝擊,依舊讓他遭受了重創!操控機甲的動作,不可避免地出現了致命的僵硬和變形。

“抓到你了!”閆科宸眼中厲芒一閃,破損的“修羅”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緊追而上,右爪撕裂空氣,帶著死亡的尖嘯,直取“輕風”的駕駛艙!這一下若是抓實,任重山絕無生還可能!

千鈞一髮之際,任重山猛咬舌尖,劇痛讓他從精神震盪的眩暈中強行找回了一絲清明。他冇有試圖去格擋那致命的一爪,那已經來不及。他隻是做出了一個最簡單、也最有效的動作。

“輕風”背後那對老式的、推力有限的向量噴口,猛地噴吐出最後儲備的、最大功率的湛藍火焰!機體在這股驟然爆發的反向推力下,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態,向後猛地倒飛出去,背部重重地撞在了通道拐角處的合金牆壁上!

轟!

牆壁被撞得深深凹陷,“輕風”的機體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外裝甲多處崩裂。但正是這狼狽的一撞,讓它在間不容髮之際,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修羅”那誌在必得的絕殺一爪!利爪擦著“輕風”的胸甲掠過,帶起一溜刺眼的火花,留下了幾道深刻的劃痕。

閆科宸一擊落空,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動作不停,“修羅”腳下發力,就要再次撲上,擴大戰果。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通道上方,突然傳來劇烈的爆炸聲和震動!大塊大塊的混凝土和合金結構開始崩落,塵土瀰漫!緊接著,刺耳的警報聲和密集的、由遠及近的、機甲奔跑的沉重腳步聲,從通道入口的方向傳來!

援軍!藍星的援軍到了!而且從動靜看,數量不少,甚至有重型機甲!

閆科宸猩紅的獨眼閃爍了一下,瞬間計算了形勢。他的“修羅”機體受損嚴重,能量剩餘不多,自身也消耗巨大,還受了內傷。任重山雖然也受創不輕,但並未失去戰鬥力,且對地形極為熟悉。一旦被藍星的援軍堵在這狹窄的通道內,即使他能殺掉任重山,自己也絕無生還可能。

身為月星最頂尖的機師,閆科宸的字典裡,從來冇有“魯莽”和“同歸於儘”。他的任務是擊殺任重山,但前提是保全自己。一擊不中,遠遁千裡,是刺客的準則,也是頂尖戰士的生存智慧。

冇有任何猶豫,閆科宸當機立斷。

黑色“修羅”深深地看了一眼靠著牆壁、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在剛纔的撞擊和精神衝擊中受創不輕的“輕風”,以及駕駛艙內,那個即使隔著麵罩,也依舊用銳利不屈的眼神死死盯著他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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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算你走運,任重山。”嘶啞的聲音通過外部擴音器響起,帶著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棋逢對手後的冷靜,“下次,你不會再有這種機會。”

話音未落,黑色“修羅”背後的兩對尚能工作的骨翼狀推進器猛然爆發出幽藍色的尾焰,機體如同黑色的鬼魅,不再理會任重山,轉身,以驚人的速度,向著通道深處、預先設定的另一個隱秘出口方向,疾馳而去!它撞開攔路的碎石,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黑暗的通道儘頭,隻留下逐漸遠去的、沉重的奔跑聲。

任重山靠在嚴重變形的駕駛艙內,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嘴角溢位了一縷鮮血。剛纔的撞擊和精神衝擊,讓他的內臟受了不輕的震盪。他死死盯著“修羅”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沉重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彷彿耗儘了所有力氣,緩緩鬆開了緊握操縱桿、已經微微顫抖的手。

“輕風”的駕駛艙蓋自動彈開,新鮮而充滿硝煙味的空氣湧入。任重山摘下頭盔,花白的頭髮已被汗水浸透,貼在額前。他臉上冇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深深的疲憊,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

通道入口處的崩塌被迅速清理,一隊全副武裝的藍星士兵和數台重型機甲衝了進來,看到靠坐在破損機甲中、嘴角帶血的任重山,所有人都驚呆了,隨即爆發出巨大的驚呼。

“元帥!”

“快!醫療兵!元帥受傷了!”

“追!月星的雜種往那邊跑了!”

任重山擺了擺手,製止了想要追擊的士兵和機師。他緩緩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跡,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不用追了。立刻清點傷亡,修複通道,加強戒備。另外……”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的血腥氣和疲憊都壓下去,挺直了脊背,聲音陡然提高,穿透了嘈雜的人聲,清晰地傳遍整個通道:

“通告全軍,月星刺客已被擊退!拉姆河防線,還在我們手裡!藍星,萬歲!”

短暫的寂靜後,通道內,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夾雜著哭喊和怒吼的歡呼!

“元帥萬歲!”

“藍星萬歲!”

士兵們熱淚盈眶,用儘全身力氣呐喊,彷彿要將剛纔的恐懼、絕望和犧牲帶來的悲痛,都隨著這呐喊宣泄出去。元帥還在!元帥擊退了那個可怕的月星惡魔!防線,守住了!

任重山靠在駕駛座上,看著周圍一張張激動、狂熱、充滿劫後餘生慶幸的臉,聽著那震天的歡呼,臉上擠出了一絲勉強的、屬於“戰神”的、堅毅而充滿信心的笑容。他向著士兵們揮了揮手,如同定海神針,穩住了軍心。

隻有離他最近的幾名親衛,才能看到,元帥那揮動的手臂,在微微顫抖;才能看到,他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眸深處,那一閃而逝的、深不見底的疲憊與痛楚。

他知道,這場勝利,代價何其慘重。英勇的近衛隊,幾乎全軍覆冇,用生命為他爭取了時間。指揮部自毀,無數珍貴的資料和設備化為烏有。而他本人,也受了不輕的傷,更重要的是,月星已經掌握了他精確的位置,並且派出了“修羅”這樣的王牌進行斬首。這意味著,接下來的戰鬥,將更加殘酷,他的處境,也將更加危險。

但他是任重山,是藍星的“戰神”,是藍星軍隊的精神支柱。他不能倒下,不能表現出絲毫的脆弱。即使內心在滴血,即使身體疲憊欲死,他也必須挺直脊梁,用最堅定的聲音告訴所有人:我們在,防線在,希望就在。

他在士兵的攙扶下,緩緩走出破損的“輕風”機甲。每走一步,都感覺身體如同灌了鉛般沉重,內臟的抽痛讓他幾乎窒息。但他臉上,依舊帶著那副堅毅、沉著、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神情。

他走過一片狼藉的通道,走過那些尚未清理乾淨的、屬於近衛隊勇士的殘骸和血跡。他的目光,在那些年輕的、凝固著最後戰鬥姿態的麵容上,一一掠過。每一張臉,他都記得。他們中,有跟隨他多年的老兵,有剛剛從軍校畢業、滿腔熱血的青年,有兒子的同學,有戰友的子侄……

現在,他們都躺在了這裡,為了他,為了這道防線,為了身後億萬百姓,流儘了最後一滴血。

任重山的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但他不能停下,不能表現出絲毫的軟弱。他隻是挺直了腰桿,將所有的悲痛、自責、憤怒,都深深地、深深地壓進心底最深處,用鋼鐵般的意誌,鑄就一副無懈可擊的麵具。

“好好收斂烈士們的遺骸。”他對身旁的副官低聲吩咐,聲音嘶啞,卻異常平穩,“登記造冊,通知家屬。撫卹金,按最高標準發放。他們,都是藍星的英雄。”

“是,元帥!”副官紅著眼眶,立正敬禮。

任重山點了點頭,不再看那些犧牲的部下,目光投向通道外,那片被戰火蹂躪得滿目瘡痍的大地,以及更遠處,陰雲密佈、彷彿隨時會再次壓下的天空。

戰鬥,還遠未結束。

而那個如同黑色夢魘般離去的“修羅”,那個代號“死神”的月星王牌機師閆科宸,就像一柄懸在他頭頂、隨時可能落下的利劍。下一次,他還能如此幸運嗎?

任重山不知道。他隻知道,隻要他還活著,隻要他還能站在這裡,就絕不能後退半步。

這,是“戰神”的宿命,也是他,任重山,作為一個軍人,對這片土地和人民,最後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