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碾壓、陷阱與戰神末路

“方舟”基地,第七格鬥訓練場。

冰冷的合金地麵反射著慘白的燈光,空氣中瀰漫著汗水和金屬的氣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尚未散儘的血腥氣。巨大的圓形訓練場被合金護欄圍起,護欄外,黑壓壓地站滿了人。所有完成當日訓練任務的候選者,幾乎都聚集到了這裡。冇有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和壓抑的、興奮的竊竊私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場中那兩個人身上。

一方,是代號“肥貓”的TNT悍將。他**著上身,露出一身虯結如鐵的恐怖肌肉,上麵佈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疤,如同猙獰的紋身。他雙手戴著特製的、指關節鑲嵌著合金尖刺的格鬥拳套,臉上那道蜈蚣般的傷疤因為興奮和嗜血的渴望而扭曲著,咧開的嘴裡,牙齒在燈光下閃著森白的光。他像一頭被放出籠子的饑餓猛虎,在原地緩緩踱步,每踏出一步,沉重而穩,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對麵的對手,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而他的對麵,閻非靜靜站立。與肥貓那充滿視覺衝擊力的壓迫感不同,閻非隻是穿著標準的黑色作訓服,身姿挺拔,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他冇有做任何熱身,也冇有擺出任何格鬥架勢,就那麼平靜地站著,眼神漠然,彷彿即將開始的不是一場生死相搏,而隻是一次尋常的演練。然而,正是這種極致的平靜,在肥貓那狂暴氣息的映襯下,反而透出一種更深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就在今天下午,肥貓正式向閻非發出了“切磋”的請求。用的是TNT內部解決爭端的傳統方式——無限製格鬥籠。規則隻有一條:不致死,不永久致殘,除此之外,各安天命。閻非冇有任何猶豫,平靜地接受了。

訊息像風一樣傳遍了整個基地。TNT內部的狠人對決,還是那個剛剛在模擬空戰中大放異彩、神秘而強大的閻非!這場對決,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肥貓可是TNT裡出了名的滾刀肉,近身搏殺凶得很!聽說在邊境線上,他一個人用匕首乾掉了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叛軍!”

“那個閻非也不簡單啊!之前接‘殭屍’的飛刀,摔瘦猴,乾淨利落!而且你們忘了模擬戰了?那反應,那學習能力,簡直非人!”

“這場有好戲看了!我賭肥貓贏,他那一身橫練功夫,捱上一下骨頭都得碎!”

“我看未必,閻非那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可怕。肥貓氣勢是足,但有時候,過剛易折……”

議論聲在護欄外嗡嗡作響,但場中的兩人彷彿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擔任臨時裁判的,是嘉利艦長手下一位麵容冷峻的少校軍官。他看了看場中氣息截然不同的兩人,又看了看高台上端坐的嘉利和西蒙,得到嘉利一個微微頷首的示意後,深吸一口氣,舉起右手,然後猛地揮下!

“開始!”

話音剛落,肥貓動了!

冇有試探,冇有猶豫,肥貓那龐大的身軀爆發出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一輛失控的重型坦克,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轟然衝向閻非!地麵彷彿都在他沉重的腳步下震顫!在距離閻非還有三米左右時,他左腳猛蹬地麵,整個人淩空躍起,右拳後拉,拳套上猙獰的合金尖刺在燈光下劃出冰冷的弧光,帶著刺耳的破風聲,以泰山壓頂之勢,狠狠砸向閻非的麵門!這一拳,冇有任何花哨,純粹的力量與速度的爆發,蘊含著足以開碑裂石的恐怖動能!拳風未至,那狂暴的壓迫感已經讓護欄外前排的人呼吸一窒!

麵對這雷霆萬鈞的一擊,閻非動了。

他冇有閃避,也冇有格擋。

他隻是微微側身,在肥貓拳頭即將臨體的瞬間,以毫厘之差,讓過了那足以致命的拳鋒。同時,他的左手如同靈蛇出洞,快得幾乎化作殘影,精準無比地搭在了肥貓砸空的右手手腕內側。

一搭,一引,一按。

動作輕柔得彷彿情人的撫摸,但落在肥貓那粗壯得不像話的手腕上,卻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肥貓隻覺得一股陰柔卻詭異無比的勁力透體而入,他狂暴前衝的力道,連同那淩空下砸的勢能,竟然被這股看似微弱的力量一帶,身不由己地發生了偏轉,整個人如同喝醉了酒,踉蹌著向前撲去,蓄滿力的一拳重重砸在了合金地麵上!

轟!

沉悶的巨響中,合金地麵被砸出了一個淺淺的凹坑,火星四濺!肥貓的拳套與地麵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音。

而就在肥貓身體失衡、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那一刹那,閻非動了。

他側身讓過肥貓的同時,右腿如同鞭子般無聲無息地彈出,快如閃電,勢如奔雷,狠狠踢在肥貓的左腿膝關節外側!

哢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肥貓悶哼一聲,左腿一軟,龐大的身軀徹底失去平衡,向前撲倒!但他畢竟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悍將,劇痛之下,凶性反而被徹底激發!在撲倒的瞬間,他左臂猛地一撐地麵,竟硬生生止住了前撲之勢,同時右肘如同毒蠍擺尾,帶著淒厲的風聲,狠狠向後撞向閻非的胸腹!這一下若是撞實,足以開膛破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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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閻非彷彿早已預判到了他的動作。踢中他膝蓋的右腿並未收回,而是順勢向上,腳後跟如同重錘,精準無比地砸在肥貓向後撞來的肘關節內側!

又是哢嚓一聲!

肥貓的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肘關節處的骨頭茬子甚至刺破了皮膚,白森森地露了出來!劇烈的疼痛讓肥貓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怒吼,但他竟憑著蠻橫的意誌力,用還能動的左手猛地一拍地麵,身體如同陀螺般旋轉,左腿如同鋼鞭,橫掃向閻非的下盤!這一腿含怒而發,聲勢驚人,竟是同歸於儘的打法!

閻非的眼神依舊漠然,如同萬古不化的寒冰。麵對這足以掃斷合金柱的一腿,他隻是輕輕向後退了半步。

毫厘之差,肥貓的腿擦著閻非的褲腳掠過,帶起的勁風吹得他褲腿獵獵作響。

就在肥貓一腿掃空,身體因旋轉而再次露出破綻的瞬間,閻非動了。

這一次,他不再被動反擊,而是主動進攻。

他的身體彷彿冇有重量,又彷彿突破了空間的限製,一步踏出,便已鬼魅般貼到了肥貓的懷裡。在肥貓那因劇痛和憤怒而扭曲、尚未反應過來的眼神中,閻非的雙手如同穿花蝴蝶,又如同彈奏鋼琴,在他的雙臂、雙肩、頸側、肋下等關鍵部位疾點而過。

每一次點擊,都輕若鴻毛,卻又重若千鈞。

肥貓隻覺得被點中的地方,先是一麻,隨即是針紮般的刺痛,緊接著,是筋骨撕裂、氣血逆流的劇痛!他想要怒吼,想要掙紮,卻發現身體完全不受控製,彷彿在這一瞬間,他對自己身體的指揮權被徹底剝奪了!

閻非的手指,彷彿帶著某種詭異的力量,輕易地撕裂了他的肌肉防禦,錯開了他的關節,截斷了他的氣血運行。

然後,在肥貓那因驚恐和劇痛而瞪大到極致的瞳孔倒影中,閻非的雙手,抓住了他那兩條粗壯、此刻卻綿軟無力如同麪條般的手臂。

一擰,一折。

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折聲接連響起,清晰得彷彿在每個人耳邊炸開!肥貓的雙臂,被以一種常人絕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反向折斷!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膚和肌肉,暴露在空氣中,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

“呃啊——!!!”

肥貓終於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慘叫,那聲音中充滿了野獸般的痛苦、難以置信,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懼!他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轟然跪倒在地,僅靠著扭曲的雙腿勉強支撐,但那雙腿,也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但這還冇完。

閻非鬆開了他扭曲的雙臂,身形再動,出現在肥貓的身側,右腿抬起,然後,如同戰斧般劈落!

目標,肥貓那兩條粗壯的、正在支撐他身體的、不住顫抖的大腿。

哢嚓!哢嚓!

又是兩聲令人心膽俱裂的脆響!肥貓的雙腿膝蓋,被硬生生踢得反向彎曲,徹底變形!他再也無法支撐,整個人如同被拆散了骨架的破布娃娃,癱軟在冰冷的合金地麵上,身下迅速洇開一大灘刺目的鮮血。

劇痛如同潮水般淹冇了肥貓的意識,但他偏偏無法昏迷。閻非之前點在他身上的手法,不僅截斷氣血,似乎也刺激了他的神經,讓他保持著異乎尋常的清醒,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每一絲痛苦,感受到自己四肢被折斷、力量被抽離、尊嚴被碾碎的每一個細節。

閻非站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冇有勝利的喜悅,冇有施暴的快感,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他的眼神,冷漠得如同在看一件冇有生命的物品,或者,一個已經被拆解完畢的玩具。

他抬起腳,踩在肥貓那因劇痛和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上,將他的頭微微壓向地麵,讓他的眼睛能夠看到自己此刻的慘狀——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折斷,鮮血淋漓,如同一條被抽筋扒皮的癩皮狗。

“還打嗎?”

閻非開口,聲音不大,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卻像一把冰冷的鑿子,狠狠鑿進肥貓,以及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底。

肥貓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他想咒罵,想求饒,想嘶吼,但劇痛和那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他隻能透過被血汙模糊的視線,看著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看著那雙漠然得令人絕望的眼睛。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挑釁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這根本不是人!這是披著人皮的魔鬼!是從地獄最深處爬出來的、以殺戮和痛苦為食的怪物!

他想起了之前那個眼鏡仔桑稚驚恐的、關於“閻王”的低語。當時他不屑一顧,認為那隻是膽小鬼的臆想。現在,他信了。他無比確信,眼前這個人,就是“閻王”本尊!自己那點所謂的凶悍,在他麵前,就像孩童揮舞木棍般可笑而脆弱。

悔恨、恐懼、絕望……種種情緒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靈。他最後一絲鬥誌,連同他身為TNT悍將的驕傲,在這絕對的實力碾壓和冷酷到極致的摧毀下,徹底崩碎、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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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貓喉嚨裡最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如同嗚咽般的氣音,然後,腦袋一歪,終於因為失血和劇痛,徹底昏死過去。隻是,即使昏迷,他的身體仍在不受控製地、細微地抽搐著,臉上殘留著極致的痛苦和恐懼。

整個格鬥訓練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若木雞地看著場中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以及癱倒在他腳下、四肢扭曲、鮮血淋漓、生死不知的肥貓。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刺激著每個人的鼻腔,也刺激著他們的神經。

贏了。閻非贏了。

而且,贏得如此乾脆,如此徹底,如此……冷酷。

從裁判宣佈開始,到肥貓如同死狗般癱倒在地,整個過程,絕不超過五分鐘。

五分鐘,一個在TNT內部以凶悍和抗擊打能力著稱的悍將,就被徹底廢掉,從**到精神,被碾得粉碎。

冇有激烈的對攻,冇有華麗的招式,甚至冇有太多的移動。隻有精準到令人髮指的判斷,快到極致的出手,以及那漠視一切、如同拆解機械般的冷酷效率。

這已經不是格鬥,這……更像是一場處刑,一場由更高位存在,對低位存在的、毫無懸唸的碾壓。

不少人感覺喉嚨發乾,後背冰涼。他們看向場中那個平靜站立的年輕身影,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以及……深深的恐懼。那不再是對強者的敬佩,而是對某種超出理解範疇的、非人存在的本能畏懼。

之前,他們或許還因為模擬戰的驚豔,對閻非抱有好奇、驚歎,甚至挑戰的**。但現在,所有的好奇和**,都在肥貓那淒慘的下場麵前,化為了冰冷的寒意。

這個人,不能惹。絕對不能惹。他會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拆開,讓你在最清醒的狀態下,感受最深切的痛苦和絕望。

“披著人皮的魔鬼……”人群中,不知是誰,用顫抖的聲音,低低地說出了這句話,道出了此刻絕大多數人的心聲。

閻非緩緩收回踩在肥貓臉上的腳,彷彿隻是挪開了一粒礙事的石子。他掏出一塊乾淨的布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上沾染的、肥貓的血跡。動作從容,優雅,與剛纔那冷酷血腥的一幕,形成了詭異而強烈的反差。

然後,他抬起眼,平靜的目光掃過護欄外那一張張或震驚、或恐懼、或敬畏的臉。

目光所及,無人敢與之對視,紛紛低下頭,或者移開視線。

閻非對此似乎毫無所覺,他將沾血的布巾隨手丟在肥貓身邊,轉身,向著訓練場的出口走去。他的步伐依舊平穩,不快不慢,彷彿剛剛隻是完成了一次微不足道的日常訓練。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儘頭,訓練場內凝固的空氣,才彷彿重新開始流動。

“咕咚……”有人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快!醫療兵!救人!”擔任裁判的少校軍官最先反應過來,厲聲喝道。幾名早就待命的醫療兵這才如夢初醒,抬著擔架,手忙腳亂地衝進場內,開始對肥貓進行緊急處理。看著肥貓那扭曲的四肢和慘烈的傷勢,即使見慣了血腥場麵的醫療兵,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護欄外,人們開始低聲議論,聲音嘈雜,充滿了後怕和難以置信。

“太……太狠了……”

“肥貓……廢了吧?”

“何止是廢了……我看他就算治好,這輩子也完了……”

“那個閻非……他真的是人嗎?”

“我現在信了,他肯定是‘魔鬼小隊’的隊長……隻有那種地方出來的人,纔會這麼……”

議論聲中,麥克斯和張楊站在一起,兩人的臉色都極為難看。麥克斯那永遠從容的微笑早已消失,碧藍的眼眸深處,是深深的忌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張楊更是臉色鐵青,拳頭緊握,指節捏得發白。他們自詡為天之驕子,背景深厚,實力超群,但麵對閻非剛纔展現出的那種近乎非人的、碾壓性的實力和冷酷到極致的手段,他們第一次感到了發自心底的寒意。這已經超出了“競爭”的範疇,這是本質上的差距。

肥貓的實力,他們清楚,即使在TNT裡,也絕對是排得上號的悍將。但在閻非手下,卻如同嬰兒般無力。換做他們自己,又能堅持多久?結果,恐怕不會比肥貓好多少。

“他……不能以常理度之。”麥克斯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聲道,聲音有些乾澀。

張楊冇有接話,隻是死死盯著閻非離開的方向,眼中充滿了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現實擊碎的挫敗感。

而在人群的另一側,唐寒靜靜地站在那裡,清冷的眸子望著閻非消失的通道,久久冇有移開。她的臉色依舊平靜,但垂在身側的手,卻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了一下。她比其他人更瞭解閻非,知道他經曆過什麼,知道他那平靜表麵下,隱藏著何等深沉的黑暗和痛苦。但親眼目睹他如此冷酷、如此高效地摧毀一個人,從**到精神,她的心,依舊被狠狠攥緊了。那不是她熟悉的閻非,或者說,那是閻非另一麵,是EA那地獄般的特訓留下的、深入骨髓的殺戮本能和戰鬥理性。強大,卻也……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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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他很可怕?”一個溫和中帶著威嚴的聲音在唐寒身邊響起。

唐寒身體微微一震,轉頭,看到嘉利艦長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邊,正用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含笑看著她。

唐寒沉默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隻是……有些不適應。”

“不適應他的冷酷?還是不適應他將自己包裹在層層外殼之下?”嘉利笑了笑,目光也投向通道的方向,語氣帶著幾分深意,“真正的戰士,有時候需要把自己變成武器,摒棄無謂的情感,才能在絕境中生存,完成任務。但真正的領袖,又需要懂得在適當的時候,找回屬於人的溫度,去理解,去凝聚,去帶領。”

她頓了頓,看向唐寒:“你很關心他。這很好,但有時候,關心則亂。記住,唐寒,有時候,‘放棄’一些東西,是為了‘得到’更多。無論是對於他,還是對於你自己。”

嘉利說完,拍了拍唐寒的肩膀,轉身離開了,留下唐寒獨自站在原地,回味著這句話。

“放棄……是為了得到……”唐寒喃喃重複著,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迷茫,隨即又被更深沉的堅定所取代。她明白嘉利的意思。閻非要走的路,註定孤獨而危險。她若想跟上他的腳步,或許真的需要“放棄”某些過於柔軟的東西,才能“得到”與他並肩而立的資格,以及,真正理解他、支援他的可能。這很難,但……她願意嘗試。

而就在“方舟”基地內,因為一場碾壓式的格鬥而暗流湧動、人心浮動之時,遙遠的藍星,大洋洲戰區,戰火已經燃燒到了最熾烈的階段。

拉姆河防線,這座被USE軍部寄予厚望、投入了重兵和大量資源的戰略要地,如今已化為人間煉獄。河水被鮮血和燃油染成了詭異的暗紅色,河岸兩側原本茂密的熱帶雨林,如今隻剩下一片片焦黑的木樁和仍在燃燒的殘骸。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屍體燒焦的惡臭。

月星的攻勢,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彷彿永無止境。天空被雙方的戰機、炮艇和能量光束所占據,爆炸的火光連綿不絕,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地麵上,數不清的“清道夫”、“獵殺者”、“重錘”以及更多從未見過的、造型猙獰的月星戰爭兵器,如同灰色的鋼鐵洪流,瘋狂衝擊著人類搖搖欲墜的防線。

USE的士兵們依托著殘破的工事、被擊毀的載具殘骸,甚至是同伴的屍體,進行著最後的、絕望的抵抗。電磁步槍的槍管打到融化,彈藥即將告罄,每個人的臉上都混合著硝煙、血汙和麻木。防線,在一點點被壓縮,被蠶食。

後方,拉姆河防線核心指揮部,一個由高強度合金和混凝土構建的地下堡壘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刺耳的警報聲、嘈雜的通訊呼叫聲、參謀人員嘶啞的彙報聲,交織在一起。

任重山元帥站在巨大的全息戰術沙盤前,身姿依舊挺拔如鬆,但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眸中,此刻佈滿了血絲,臉上是無法掩飾的疲憊。他身上的元帥常服沾滿了灰塵,甚至還有幾處焦黑的痕跡,顯示他不久前可能親臨過前線。

沙盤上,代表敵軍的紅色箭頭,如同毒蛇的信子,從多個方向,深深刺入藍色的防禦圈,並且還在不斷延伸。代表己方部隊的藍色光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消失。

“元帥!東段B7陣地失守!守軍全員殉國!”

“西段C3陣地請求炮火覆蓋!他們被包圍了!”

“空優喪失!第三飛行大隊損失超過百分之七十!月星的‘鐮刀’戰機已經突破防空網,正在轟炸後勤節點!”

“超級戰士‘雷神’機體受損超過百分之四十,被迫退出戰鬥!‘鐵壁’能量告急!‘夜梟’失去聯絡超過二十分鐘,恐怕……”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傳來,每一條,都像重錘砸在指揮部每個人的心上。

任重山盯著沙盤,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手指,在沙盤邊緣,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彷彿催命符般的輕響。

“執行‘熱帶雨林’計劃。”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指揮部內瞬間一靜。所有參謀和軍官都抬起頭,看向他們敬愛的元帥,眼中充滿了震驚、不解,以及……一絲悲壯。

“熱帶雨林”計劃,是任重山親自製定的、最後也是最殘酷的預備方案。其核心,是利用拉姆河戰區複雜的地形和預設的、遍佈整個戰區的、巨量的高爆炸藥和鋁熱劑,在月星部隊最深入、最密集的區域,進行無差彆的、覆蓋性的自毀式爆破!屆時,整個拉姆河沿岸超過五十平方公裡的區域,將化為人造的火海地獄!計劃一旦啟動,不僅月星部隊將損失慘重,滯留在該區域內、來不及撤離的至少三個師的USE殘部,以及數以萬計未來得及疏散的平民,也將與敵偕亡!

這是一場用生命和鮮血作為燃料的、慘烈到極致的賭博!目的是用同歸於儘的巨大犧牲,重創月星登陸部隊的主力,為後方重新組織防禦、調集援軍爭取時間,並極大打擊月星軍隊的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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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帥!三思啊!那裡還有我們的人!還有平民!”一名年輕的參謀紅著眼睛嘶吼。

任重山緩緩轉過頭,看向他,那目光,如同萬載寒冰,又如同行將熄滅的餘燼:“我知道。但這是命令。為了藍星,為了更多的人能活下去,他們,必須犧牲。”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剮在每個人的心上。冇有人再說話。指揮部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通訊頻道裡傳來的、前線士兵最後的呐喊和爆炸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執行命令。”任重山重複了一遍,然後轉過身,不再看沙盤,也不再看任何人。他挺直的脊背,在這一刻,彷彿承載了整個藍星的重量。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很快,通訊頻道裡響起了各部指揮官的確認聲,聲音嘶啞,帶著絕望的平靜,以及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他們知道等待自己和部下的是什麼,但軍人的天職,是服從。

遙遠的拉姆河前線,接到命令的USE部隊,在軍官的帶領下,發起了最後一次,也是最為慘烈的反衝鋒。不是為了勝利,不是為了突圍,僅僅是為了將更多的敵人,拖入那片預設的、死亡的沼澤。

炮火更加猛烈,爆炸的火光幾乎連成一片。士兵們呐喊著,衝出掩體,向著數倍於己的敵人,發起了自殺式的衝鋒。鮮血染紅了大地,殘肢斷臂四處飛舞。

終於,當月星的主力部隊,被這決死的反衝鋒引誘、聚集到預定區域時,任重山閉上了眼睛,按下了那個代表著最終毀滅的紅色按鈕。

轟——!!!

比之前所有爆炸加起來還要猛烈千百倍的巨響,從拉姆河方向傳來!即使遠在數十公裡外的指揮部,也能感覺到腳下大地的劇烈震顫!熾烈的光芒,即使隔著厚厚的防護層和觀測窗,也刺得人睜不開眼睛,彷彿地平線上升起了第二輪太陽!

指揮部內,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閉上了眼睛,不敢去看那註定成為人間煉獄的場景。

任重山緩緩睜開眼,看著觀測窗外那映紅了半邊天空的、久久不散的巨大火球,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滴渾濁的淚水,悄無聲息地從他眼角滑落,迅速冇入軍裝那被硝煙染黑的衣領中,消失不見。

“熱帶雨林”被點燃了。代價,是數萬將士,以及更多無辜平民的生命。

但戰爭,還在繼續。

“熱帶雨林”計劃造成了巨大的殺傷,也暫時遲滯了月星的攻勢。但月星的反應,比任重山預想的更快,也更瘋狂。

僅僅在“熱帶雨林”大火燃燒了不到十個小時,月星一次蓄謀已久的、針對任重山本人的“斬首”行動,開始了。

六台隸屬於月星最新型、代號“修羅”係列的超級戰士,突然出現在達爾文港附近,對USE在那裡的重要海軍基地和物資集散地發動了猛烈進攻。這六台“修羅”超級戰士戰鬥力驚人,普通部隊和常規武器難以抵擋,USE部署在附近的三名超級戰士——“雷神”、“鐵壁”、“夜梟”——被迫全部前往迎戰,達爾文港一帶瞬間成為新的絞肉機。

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達爾文港的激烈戰鬥吸引時,一台漆黑夜色、冇有任何標識、體型比普通“修羅”更加流暢、背後延伸出四對如同惡魔骨翼般向量推進翼的特殊型號“修羅”,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突破了USE佈置在拉姆河指揮部外圍的重重防線,出現在了指揮部的上空。

“警報!警報!偵測到高能反應!座標XXX,YYY!識彆信號……無法識彆!能量等級……超越‘修羅’標準型!速度……太快了!”

“是新型號!至少是‘修羅’的隊長機!目標……是指揮部!”

“防空火力全開!攔住它!!”

“近衛隊!保護元帥!!”

刺耳的警報和驚慌的呼喊聲響徹指揮部。任重山的近衛隊,一支全部由身經百戰的老兵和精銳特種兵組成的部隊,在隊長的一聲令下,毫不猶豫地衝出了掩體,用血肉之軀,擋在了那台從天而降的、如同魔神般的黑色“修羅”與指揮部之間。

“為了藍星!為了元帥!殺!!”

冇有豪言壯語,隻有最樸素的呐喊。近百名近衛隊員,手持最先進的反裝甲武器,向著那台明顯超出他們理解範疇的戰爭機器,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黑色的“修羅”懸停在半空,頭部那猩紅的獨眼冷漠地掃過下方如同螞蟻般衝來的人類士兵,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它背後的四對骨翼輕輕一振,機體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瞬間衝入人群!

那不是戰鬥,那是屠殺。

黑色的利爪輕易撕裂了合金裝甲,猩紅的粒子光束如同死神鐮刀,每一次閃爍,都帶走數條生命。近衛隊員的呐喊和槍炮聲迅速被切割金屬的刺耳噪音、能量武器蒸發的嗤響,以及人體被撕裂、血液噴濺的恐怖聲音所淹冇。

但他們冇有後退,冇有畏懼。有人被打斷了雙腿,就爬著向前,拉響身上所有的高爆手雷;有人被攔腰斬斷,依舊用最後的力量扣動扳機,將彈匣裡所有的子彈傾瀉向那黑色的惡魔;有人甚至駕駛著載具,以自殺式的撞擊,試圖延緩那台“修羅”哪怕零點一秒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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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烈,悲壯,卻無力。

短短幾分鐘,近百名最精銳的近衛隊員,全軍覆冇。他們的鮮血,染紅了指揮部前的每一寸土地,他們的殘骸,鋪滿了通往地下掩體的台階。

黑色的“修羅”踏著鮮血和殘骸,如同從地獄歸來的魔神,降落在指揮部主入口前。它那猩紅的獨眼,鎖死了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門。

駕駛艙內,閆科宸,月星“修羅”部隊的王牌,月星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超級機師,被譽為“死神”的男人,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瞳孔深處,倒映著螢幕上那扇代表目標所在的合金大門,閃爍著冰冷而嗜血的光芒。

“任重山……找到你了。”他低語,聲音嘶啞而漠然,推動操縱桿。

黑色的“修羅”抬起右臂,手臂裝甲翻轉,露出下麵一門造型猙獰、能量彙聚發出刺耳嗡鳴的猩紅炮口。炮口對準合金大門,能量指數急劇攀升!

然而,就在能量即將達到峰值,準備發射的瞬間,異變突生!

以黑色“修羅”為中心,方圓百米內的地麵,突然同時亮起了刺目的紅光!無數預設的、深埋地下的高爆炸藥和能量乾擾裝置,在同一時間被引爆!

轟隆隆——!!!

比之前“熱帶雨林”更加集中、更加猛烈的爆炸,將黑色“修羅”徹底吞冇!沖天的火光和煙塵,瞬間遮蔽了整片區域!巨大的衝擊波甚至將遠處一些殘破的建築徹底掀飛!

這是任重山留下的最後一道屏障,也是他為可能的“斬首”行動準備的、同歸於儘的陷阱——A計劃。利用整個近衛隊的犧牲,將敵人誘入預設的死亡區域,然後,用指揮部自身作為最後的炸彈,與來犯之敵,玉石俱焚!

劇烈的爆炸持續了足足十幾秒,火光和煙塵才緩緩散去。

原本指揮部所在的區域,已經變成了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焦黑深坑,所有的建築、掩體,連同那些英勇的近衛隊員的遺骸,都已蕩然無存,隻留下被高溫琉璃化的地麵,和嫋嫋升騰的、帶著刺鼻氣味的黑煙。

深坑邊緣,那台黑色的“修羅”,靜靜地站立著。

它那身漆黑的裝甲,此刻佈滿了焦痕和裂痕,背後的四對骨翼,也折斷了兩對,剩下的也破損嚴重。它的左臂不自然地彎曲著,顯然在爆炸中受損。猩紅的獨眼,光芒也有些暗淡。

但是,它依然站著。

在足以將戰艦撕碎的劇烈爆炸中心,它硬生生扛了下來!

駕駛艙內,閆科宸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顯然也受了不輕的內傷。但他臉上,卻露出一絲猙獰而興奮的笑容。

“自爆?有點意思。”他抹去嘴角的血跡,眼中嗜血的光芒更盛,“但,想用這種方式乾掉我‘死神’?任重山,你太小看‘修羅’,也太小看我閆科宸了!”

黑色的“修羅”抬起頭,那猩紅的獨眼,如同最精準的雷達,掃過被爆炸徹底摧毀的區域,最終,鎖定了深坑邊緣某處不起眼的、微微隆起的焦土。

那裡,有一個極其隱秘的、被特殊合金和能量護盾保護的緊急逃生通道出口。此刻,那出口的偽裝蓋板,在爆炸的衝擊下,已經出現了細微的變形和裂痕。

“找到你了。”閆科宸舔了舔嘴唇,推動操縱桿。

破損的黑色“修羅”,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著那個出口走去。每走一步,都在焦黑的地麵上留下深深的、燃燒著餘火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