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抱著小雨跳下三輪車時,手在抖。
不是怕疤臉強,是怕她在我懷裡咳出血來。昨晚她吐了三次,嘴脣乾裂發紫,可剛纔在醫院門口,她還衝我笑,說:“哥,我不疼。”
騙子。
這城市裡,最會騙人的,都是最疼你的人。
“第三個橋墩。”我低聲說,眼睛盯著下遊。青江橋像一條生鏽的鐵脊椎,橫在渾濁的江麵上。風從橋洞穿過,嗚咽聲像是誰在哭。
老周冇多話,調頭就走。他知道留下隻會拖累我們。
可剛衝下引坡,三輛摩托轟鳴著堵住去路。疤臉強站在最前頭,刀疤在晨光下泛著油光。
“把貨單交出來。”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黃牙,“不然把你妹妹扔進江裡餵魚。”
我冇理他。我知道他在詐——我根本冇見過什麼貨單。但在這條街上,解釋等於認慫,認慫等於死。
我把小雨往身後藏了藏,手悄悄摸向胸前口袋。那裡貼身放著一張皺巴巴的收據——昨天的透析費,410塊,付款人寫著“L”。
是我爸的字跡。
可他已經死了三個月。
“老周,帶她走。”我說。
“那你呢?”
“我去找我爸留的東西。”我把那枚黃銅齒輪塞進小雨手心,“如果我回不來……去惠民醫院找李護士,就說‘L回來了’。”
老周咬牙點頭,三輪車猛地掉頭。疤臉強怒吼著派人去追,自己卻朝我走來。
我知道他不會讓我活著離開這座橋。
我轉身就跑,衝向橋邊的檢修梯。鐵鏽簌簌往下掉,每踩一腳都像踩在朽骨上。疤臉強在後麵罵,腳步聲越來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我跳下最後一級,落在橋墩基座上。浪花打濕褲腿,冷得刺骨。
就在腳邊,一個暗紅色的金屬匣子嵌在水泥縫裡,表麵爬滿青苔,但蓋子中央,刻著一串符號:
△⊖⧗⧖⧗⊖△
和收據背麵的一模一樣。
我用指甲摳,血混著鏽水流下來。匣子紋絲不動,像是長進了橋墩的骨頭裡。
“找到好東西了?”疤臉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他居然也爬下來了,手裡攥著彈簧刀。
“這是我爸留的。”我說。
他嗤笑:“陳國棟?那個欠青龍會八萬塊的廢物?他死前把匣子藏這兒,就為了等你來送命!”
我心頭一沉。欠債?我爸從來冇提過。
“打開它。”他逼近,“不然我現在就割斷你的繩子。”
我這才意識到,腰上還繫著檢修安全繩——另一頭拴在鐵梯上。若斷了,必被急流捲走。
我假裝害怕,手伸向匣子,卻突然掏出兜裡僅剩的37塊6,一把甩向他眼睛!
鈔票糊臉的瞬間,我抓起一塊鬆動的混凝土,狠狠砸向匣子邊緣!
“哢!”
不是鎖開,是鐵梯的螺栓崩了!
整架梯子劇烈搖晃,疤臉強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後仰。他本能地伸手抓我衣領,兩人一起跌向平台邊緣!
千鈞一髮,我抽出腰間繩子,不是自救,而是纏住他的手腕。
“告訴我!”我吼,“我爸為什麼欠你們錢?L是誰?!”
江水在腳下咆哮。
他臉色慘白,終於崩潰:“L……是‘零號工’!你爸偷了廠裡的核心圖紙……匣子裡是……”
話冇說完,鐵梯徹底脫落!
我們同時下墜!
我在空中蹬了一腳橋墩,借力甩向另一側凸起。疤臉強則慘叫著被漩渦吞冇,連影子都冇剩下。
而就在我抓住新落腳點的刹那,金屬匣子因撞擊,“哢噠”一聲,彈開了。
裡麵冇有錢,冇有槍,隻有一張泛黃的圖紙,和一枚銀色小齒輪。
圖紙標題寫著:
“青江二號淨水廠·主控閥改造方案(絕密)”
設計人:L
我渾身發冷。
青江二號淨水廠——三年前突然關閉,全城水價翻倍,我媽就是那年喝劣質水腎衰竭死的。
而我爸,一個普通鉗工,怎麼可能接觸“絕密”圖紙?
難道……他不是病死的?
他是被滅口的?
我迅速把圖紙塞進內衣,拿起那枚銀色齒輪。比我的黃銅齒輪更精密,齒數13,中心刻著一個極小的“0”。
零號齒輪。
忽然,橋上傳來警笛。
老週報警了——青龍會的人撞翻了早點攤,路人報了案。
我沿著另一側隱蔽爬梯往上爬,剛翻上橋麵,一輛出租車急刹在我麵前。
車窗降下,是李護士。
“上車。”她說,眼神像刀。
我愣住:“你怎麼……”
“你爸當年也是這樣,帶著圖紙從橋上逃命。”她踩下油門,聲音忽然哽了一下,“而‘L’,是他給自己取的名字——Last Hope,最後的希望。”
車子飛馳,青江橋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
我摸著胸口的兩枚齒輪,一枚黃銅,一枚銀白。
它們本該咬合轉動,卻隔著生死、謊言,和一座城市的秘密。
小雨在後座昏睡,呼吸微弱。
我知道,今天不做透析,她撐不過三天。
而那張圖紙……或許能換她的命。
也可能,把我們全家拖進更深的黑裡。
但至少現在,我握住了我爸留給我的最後一塊拚圖。
隻是我不知道——
這塊拚圖,究竟是鑰匙,還是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