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密謀大事

-而周濤,則望著窗外,西山深處那滾滾湧動的黑色金子,是他為這個風雨飄搖的帝國準備的底牌。

但眼下,啟動這一切的本錢,還得從京城這些“體麪人”身上來。他的目光,

再次投向了那些正在背後嘲笑他的勳貴官員們。

“是時候…讓你們為大明的‘複興’,貢獻一點‘微薄’的力量了。”周濤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夜色如墨,燭火搖曳,將他的身影投射在書房的牆壁上,忽明忽暗。

他端坐案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腦海中卻如同驚濤駭浪,翻湧著另一個時空的記憶。

陳演、朱純臣、李國楨、張縉彥……一個個名字在他心中流淌。

“陳演這老狐狸,最是滑不留手,鑽營的本事一流。通州那幾處日進鬥金的鹽引,冇他的份兒,鬼都不信。

平日裡哭窮比誰都響,府裡怕是金銀都快從地窖溢位來了。”

“成國公朱純臣,嗬,祖上榮光?我看是祖上蒙羞!京郊那些膏腴之地,哪一塊不是他巧取豪奪來的?仗著世襲罔替的爵位,魚肉鄉裡。

這老小子,最是惜命,也最是貪財。李自成打來時,他倒是‘慷慨’,獻出幾萬兩銀子想買命,可惜晚了。”

“襄城伯李國楨,號稱執掌京營,我看是守著自己的銀窖吧!京營的軍械糧草,層層盤剝,他手上能乾淨?每年剋扣的軍餉,怕是夠再養一支親兵了。”

“兵部尚書張縉彥…兵部啊兵部,這可是個天大的肥缺!賣官鬻爵,喝兵血,中飽私囊,哪一樣少得了他?聽說他府上連馬桶都是鑲金的。”

周濤的嘴角那抹冷冽的弧度更深了。這些蛀蟲,平日裡高高在上,視百姓如螻蟻,視國庫如私囊。

如今國難當頭,不想著為國分憂,反倒聚在一起嘲笑自己“敗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史書上或許會隱去許多肮臟的細節,但貪婪的本性,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周濤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就算冇有讓他們立刻掉腦袋的鐵證,嚇唬嚇唬這些做賊心虛的傢夥,讓他們乖乖掏錢,還是綽綽有餘的!”

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沉沉夜幕下的京城。

這座古老的城市,此刻正被無數雙貪婪的眼睛注視著,也被無數雙絕望的眼睛凝望著。

“表兄…”周濤低聲自語,一個身影浮現在他腦海中。

林靖,那個一身正氣,眼神銳利如鷹的錦衣衛千戶,也是他為數不多能信任的親戚。

“錦衣衛,職責便是查案緝盜,專治這些魑魅魍魎。雖然這次不是抓人下獄,是‘請’他們為國‘捐軀’…哦不,是捐錢,但道理也差不多嘛!”

周濤嘿嘿一笑,覺得這主意簡直妙不可言,

“正好,給表兄找點刺激的活兒乾乾,省得他整日裡隻跟那些雞鳴狗盜之徒打交道,也該辦辦‘大案’了。”

他立刻吩咐下人:“去,以我的名義,快馬去請錦衣衛林千戶過府,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不多時,一身筆挺的飛魚服,腰間懸著寒光凜凜的繡春刀,林靖便步入了周濤的書房。

麵容剛毅,眼神沉靜,行走間帶著一股軍人特有的淩厲之氣,每一步都踏得極穩。

“表弟,深夜相召,所為何事?”林靖開門見山,聲音低沉有力,不帶一絲廢話。

他與周濤自小相熟,雖身份有彆,但情誼不淺。對於這位表弟落水醒來後的種種“驚人之舉”,他雖感詫異,心中也存著幾分疑慮,卻也隱隱覺得,如今的周濤,似乎比以前那個隻知鬥雞走馬的紈絝少爺,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眼神也深邃了許多。

周濤示意林靖坐下,親自為他斟了杯熱茶,臉上帶著幾分神秘的笑容:“表兄,近來城外流民之事,想必你也有所耳聞吧?”

林靖點了點頭,眉宇間不自覺地蹙起:“嗯,錦衣衛亦有巡查,流民日增,衣食無著,其中不乏老弱婦孺,情狀堪憂。長此以往,恐生禍端。”

“正是如此!”周濤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也鄭重了幾分,“我周家雖捐獻了些錢糧,但對於數十萬流民而言,終究是杯水車薪,難以為繼。城中那些達官顯貴,一個個錦衣玉食,府庫充盈,卻對此視若無睹,甚至還有閒心看我周家的笑話,實在令人心寒。”

林靖默然,他深知京城官場的腐朽與黑暗,那些高高在上的袞袞諸公,有幾個是乾淨的?隻是錦衣衛雖有監察之權,但要動這些盤根錯節的勢力,談何容易。

周濤話鋒一轉,語氣忽然變得輕鬆起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所以,我這個京城聞名的‘敗家子’就想了個主意。想請表兄幫個小忙,咱們一起去‘拜訪’幾位大人,請他們為陛下分憂,為朝廷分憂,慷慨解囊,救濟一下城外的災民。也讓他們知道知道,這錢,還是花在刀刃上纔算有價值。”

“拜訪?慷慨解囊?”林靖何等人物,立刻聽出了周濤話裡的弦外之音,他眼神一凝,銳利地盯著周濤,“表弟,你到底想做什麼?”

周濤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林靖的肩膀:

“表兄莫緊張,咱們是讀書人,又不是綠林好漢,怎麼會乾強搶的勾當?隻是…有些人平日裡昧心事做得多了,心裡總是不那麼踏實的。咱們呢,就去跟他們好好聊聊天,敘敘舊,順便提點提點他們可能遺忘的一些‘小事’。說不定他們一高興,一感動,就主動願意為國出力,為民解憂了呢?”

林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幾乎能夾死一隻蒼蠅:

“表弟,此事非同小可!你點名的那幾位,陳演、朱純臣、李國楨、張縉彥,哪個不是朝中重臣,或是世襲勳貴?若是冇有真憑實據,貿然上門,恐怕會引火燒身,還會連累國丈府。”

“誰說冇有憑據?”周濤神秘一笑,身子湊近林靖,壓低了聲音,那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

“表兄,你信不信,這世上啊,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咱們這次,就去做一回那隻‘敲門鬼’!”

他將自己從另一個時空記憶中篩選出的,關於陳演在通州鹽引中上下其手、朱純臣侵占京郊良田的具體地契數目、李國楨在京營中剋扣軍餉的慣用伎倆、以及張縉彥收受某地方大員钜額賄賂為其子謀取兵部實缺的“資訊”

——那些半真半假,虛虛實實,卻又細節到足以讓人心驚肉跳的貪腐線索,低聲告訴了林靖。

這些資訊,或許無法立刻將他們釘死在罪證柱上,但足以讓那些心中有鬼的人,一瞬間如墜冰窟,驚出一身冷汗!

林靖聽著周濤的敘述,臉色變幻不定,從最初的震驚,到難以置信,再到一絲瞭然。

他出身錦衣衛世家,對這些高官勳貴的齷齪事蹟早有耳聞,隻是苦無確鑿實證,加上官官相護,盤根錯節,想要撼動他們,難如登天。

此刻聽周濤這番近乎“勒索”的計劃,他本能地覺得此舉太過凶險,有違錦衣衛辦案的規矩。

可一想到那些屍位素餐的傢夥腦滿腸肥,而城外流民卻在饑寒中垂死掙紮,一股鬱氣便直衝胸臆,心底深處,竟隱隱升起一絲難以抑製的快意。這些蛀蟲,是該讓他們好好出一次血了!

“表兄,”周濤看著林靖臉上陰晴不定的神色,語氣變得格外誠懇,

“我知此事凶險,亦有違常理。但城外那數十萬嗷嗷待哺的流民,等不得!朝廷如今內憂外患,國庫空虛,陛下亦是為此焦頭爛額。咱們此舉,雖說手段激烈了些,卻也是為了大明,為了天下蒼生!所得錢財,我周濤一文不取,全部用於賑濟流民,購買糧食藥材!若事有不諧,萬一捅了天大的簍子,一切後果,由我周濤一人承擔,絕不牽連表兄和錦衣衛分毫!”

林靖抬眼,看著周濤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心,以及那份與他年齡極不相稱的深沉與擔當,沉默良久。

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裡的水都震盪出來,聲音斬釘截鐵:

“好!表弟!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份上,我林靖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捨命陪君子!我林靖就陪你走這一遭!我倒要親眼看看,這些平日裡道貌岸然的傢夥,把他們的畫皮扒下來,裡麵究竟是何等肮臟的嘴臉!”

兩人相視一笑,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在空氣中流淌。窗外的夜色,似乎也因這書房內的決定,而變得不再那麼沉悶了。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晨霧尚未完全散去。

一輛毫不起眼的青布小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咕嚕”聲,載著周濤和換上尋常袍衫、卻依舊難掩一身精悍之氣的林靖,悄無聲息地駛向了內閣大學士陳演的府邸。

陳府門前果然氣派,朱漆大門足有三間房寬,門上銅環獸首鋥亮,門前兩座石獅子威風凜凜,無聲地彰顯著主人的顯赫與富有。

周濤從袖中取出名帖,遞給睡眼惺忪的門房。

那門房一見是嘉定伯府、當朝國舅周府的少爺,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半點不敢怠慢,連聲道:“公子稍候,小的這就去通稟。”一溜煙跑進了內院。

不多時,一位穿著體麵、走路四平八穩的管家便快步迎了出來,滿臉堆笑地將二人請入府中。

府內更是奢華,穿過雕梁畫棟的遊廊,繞過太湖石堆砌的奇巧假山,庭院深邃,花木扶疏,空氣中都彷彿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江南水鄉的精緻氣息。

客廳內,陳演早已等候。他年過五旬,麵色紅潤,保養得極好,頷下三縷清須打理得一絲不苟,身上穿著一件暗紋錦袍,腰間繫著玉帶,舉手投足間一派雍容華貴。

見到周濤,他臉上立刻堆起熱絡至極的笑容,聲音洪亮:

“哎呀,周公子大駕光臨,老夫這陋室真是蓬蓽生輝啊!稀客,稀客!不知公子今日屈尊前來,有何見教?”

目光在林靖身上一掃,見其麵生,雖衣著普通,但氣宇不凡,心中略過一絲疑惑,卻也並未太在意,隻當是周濤的隨從。

周濤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陳大學士言重了。小子今日冒昧登門,實是有一樁不情之請,還望大學士海涵。”

“哦?周公子但說無妨,隻要老夫能辦到的,定不推辭。”陳演捋著鬍鬚,擺出一副推心置腹、洗耳恭聽的模樣,心中卻在盤算這紈絝子弟能有什麼事求到自己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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