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陳演捐款
-周濤也不繞彎子,目光誠懇,直接切入主題:
“聽聞陳大學士為官素來清廉,最是體恤民情,小子心中十分欽佩。如今京城之外流民聚集,饑寒交迫,嗷嗷待哺,小子雖傾儘家財,卻也是杯水車薪。因此,小子想效仿陳大學士這等國之棟梁,為聖上分憂,為朝廷分憂,隻是囊中羞澀,實在力有不逮。故而,今日特來懇請大學士能慷慨解囊,捐助些許銀兩,以解城外災民燃眉之急。也算是為大學士積些福德。”
陳演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半分,捋鬍鬚的動作也頓了頓。
捐錢?他心裡冷笑一聲,這周家小子果然是個敗家子中的極品,敗光了自家產業,竟敢把主意打到老夫頭上!想從我陳某人這裡摳銀子,門兒都冇有!
麵上立刻擠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為難,重重歎了口氣,彷彿胸中壓著千斤巨石:
“唉,周公子有此仁心,老夫深感欣慰,亦是感佩萬分。隻是…唉,不瞞公子說,老夫俸祿微薄,你也知道,我這府裡上上下下嚼用之人不少,迎來送往,處處都得開銷,實在是…捉襟見肘,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哦?竟也捉襟見肘?”周濤故作驚訝,那表情彷彿聽到了天大的奇聞。
眨了眨眼,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玩味起來,慢悠悠地道:
“大學士此言,可就讓小子有些糊塗了。小子愚鈍,前幾日偶然聽人嚼舌根,說得有鼻子有眼,也不知是真是假。說那通州衛漕運碼頭旁,有幾家鹽引鋪子,生意做得是風生水起,日進鬥金,那銀子賺得都快淌出運河了,東家似乎…似乎也姓陳?小子還聽說,前些日子,吏部不是空出來一個員外郎的肥缺嗎?京城裡傳得沸沸揚揚,說有人為了這個位置,可是悄悄備了足足三千兩雪花紋銀,送到了某位德高望重的大人府上。大學士您向來高風亮節,兩袖清風,想必是當場就將那膽大妄為之人連同銀子一併轟出去了吧?定是如此,定是如此。”
“嗡!”陳演的腦袋如同被人用攻城錘狠狠砸了一下!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腦門,額頭上瞬間便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後背的衣衫也幾乎濕透,黏在身上,說不出的難受。
“你…你休要胡言亂語!簡直是血口噴人!”陳演強自按捺住心頭的驚濤駭浪,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裡的水都濺了出來,厲聲嗬斥,隻是那聲音卻因底氣不足而忍不住有些發顫,連帶著嘴唇都在哆嗦,色厲內荏之態儘顯無遺。
周濤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眼神卻陡然銳利如刀鋒,彷彿能穿透陳演肥胖的身軀,直刺他那顆肮臟的心:
“胡說?陳大學士,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您是聰明人,有些事情,不上秤,它輕飄飄的冇四兩重;
可一旦擺上了秤,彆說一千斤,就是萬斤也打不住。我今天來,是客客氣氣地請您為國分憂,救濟災民,這是積德行善的好事。
您若是不願意,那也無妨…隻是,改日登門的,恐怕就不是我周濤這個晚輩,而是我這位表兄,錦衣衛北鎮撫司千戶林靖林大人,帶著緹騎和駕帖,來請您老人家去詔獄裡麵喝喝茶,好好聊聊那些‘冇影兒’的事了。想必詔獄裡的茶水,滋味定然與府上的香茗大不相同。”
一直沉默不語,如同雕像般的林靖,在周濤話音落下的瞬間,配合地往前踏了一小步。
雖著便服,但那股久在錦衣衛中浸淫出的森然煞氣卻透體而出,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狠狠刺向陳演,腰間懸掛的雖不是製式繡春刀,但那鼓囊囊的形狀,也足以讓人聯想到冰冷的鋼鐵和詔獄裡令人聞風喪膽的十八般刑具。
陳演渾身上下的汗毛都根根倒豎起來!錦衣衛!這周濤竟然真的把錦衣衛的人帶來了!而且還是北鎮撫司的千戶!
他毫不懷疑,若是自己今日強硬到底,這無法無天的小子,真敢指使錦衣衛來徹查自己!
到時候,彆說區區通州鹽引和賣官鬻爵這點事,恐怕自己幾十年來那些見不得光的陳年舊賬,都得被這幫凶神惡煞的錦衣衛翻個底朝天!一想到詔獄裡的種種酷刑,剝皮、抽筋、灌鉛、坐老虎凳……陳演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兩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周…周公子…”陳演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誤會…天大的誤會…老夫…老夫願意!老夫願意為國分憂!願意捐助!應當的,應當的!為陛下分憂,乃臣子本分!”
“哦?”周濤挑了挑眉,臉上的笑容又恢複了人畜無害的模樣,彷彿剛纔那個言語犀利、咄咄逼人的是另一個人,
“大學士果然深明大義,高風亮節,小子佩服。不知大學士打算捐助多少銀兩,以表您這片愛民如子的赤誠之心呢?小子也好回去向家姐和陛下稟明,大學士是如何體恤聖心,為國分憂的。”
陳演死死咬著牙,心疼得如同刀割一般,臉上的肥肉都在微微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老夫…老夫願捐…捐五千兩白銀!”
“五千兩?”周濤聞言,搖了搖頭,發出“嘖嘖”兩聲,
“陳大學士,您這誠意…似乎不太夠啊。小子鬥膽替您算筆賬,那通州鹽引,一年下來的純收益,恐怕就不止這個數吧?更彆提那個吏部員外郎的缺,行情再差,也不至於隻值這點零頭。您這…莫不是打發叫花子呢?小子回去若是如實稟報,怕是陛下和娘娘都會覺得大學士您是在敷衍塞責,對聖上的憂慮並不上心啊。”
陳演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如同開了染坊一般精彩。
額頭上青筋暴起,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再次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裡都帶著血腥味:“一…一萬兩!周公子,老夫最多…最多隻能拿出一萬兩了!再多,府庫就真的要見底了!老夫也得過日子啊!求公子高抬貴手!”
周濤見火候已到,敲打得也差不多了,也不想把這老狐狸逼得太狠,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
“好!一萬兩!陳大學士果然是國之棟梁,心懷天下,高風亮節!小子佩服之至!為免日後有所疏漏,還請大學士立個字據,寫明是自願捐輸,三日之內,將銀兩送到城外粥棚的總管處即可。小子也好向其他同僚展示大學士您的拳拳愛民之心嘛!也好讓大傢夥都學學您的榜樣!”
陳演如同被人抽乾了渾身的力氣,虛脫般癱坐在名貴的太師椅上,顫抖著手,在周濤“友好”的注視和林靖那冰冷目光的“鼓勵”下,哆哆嗦嗦地寫下了一張憋屈無比的“捐助”字據,蓋上了自己的私印。那手抖得,連印泥都蓋歪了,字跡更是歪歪扭扭,如同鬼畫符。
周濤接過字據,仔細看了看,然後輕輕吹了吹上麵尚未乾透的墨跡,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如同春日驕陽:
“多謝陳大學士慷慨解囊!大學士高義,小子定當銘記在心,並如實稟報家姐與陛下。告辭!”
說完,他便帶著一直如同背景板般沉默卻極具壓迫感的林靖,轉身揚長而去,留下陳演一人在空曠的客廳內,麵如死灰,失魂落魄,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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