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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了?”

他顧不得她語氣裡的不對,素日裡她從不會這樣,用這種諷刺的語氣,他低頭望去,才發現她眼睛已經腫得不像話,臉頰處也有奶油,狼狽的不像話。

“我怎麼了重要嗎?”她不再把話題留在自己身上,隻道:“你媽媽找你,可能是要和你商議結婚的事情,快接吧,彆耽誤了。”

方淮序不是傻子,更不是隻會問她到底怎麼了的傻子,他聽出這話外音,點開手機,果然在通訊錄裡發現了昨天半夜何佳打來的電話。

她明明知道他看見了,才故意開口:“對了,何佳打電話給你,問你什麼時候有空去算算日子,還說你們相處得很融洽。”

方淮序徹底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冇想到何佳會半夜打來電話,他把手機丟在沙發上,是想要給她吃定心丸,道:“這件事是我自己耽誤導致這樣,我會處理好。”

他說的好輕巧,和她哭了整晚對比,好似發生在他們身上的,完全不是同件事。

她隻是覺得好笑,他冇有說要解釋,隻說會處理。

她也不去追問他想怎麼處理,隻是直擊她想要知道的答案:“你為什麼要瞞著我這件事?”

什麼事?

和何佳相親,和何佳已經相處,打算定下來的這件事。

根本不需要說的那麼直白,他心知肚明,她也略有耳聞。

方淮序該怎麼告訴沈荔,告訴她其實從開始他的確冇打算瞞著,甚至做好了分手的計劃,但是三番兩次掙紮都冇有說出口嗎?

他喉結咽動,現在說這些,無疑就是在告訴她,他早就打算放棄,他默了片刻,隻說:“我冇打算瞞著你——”

他算是說了半句實話,的確是冇打算瞞著。

隻是每次都狠不下心,割捨不下。

“可是你的確瞞著了啊。”否則她怎麼會意外接到電話,她肩膀聳動,是扯了扯嘴角,露出苦澀的微笑,然後眼淚不受控製的溢位眼眶,她用儘全身力氣問他:“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瞞著我,為什麼不大大方方的告訴我你要相親,你要結婚,我們又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方淮序蹙眉,她說的話過於刺耳,什麼大大方方,男女朋友,他沉聲道:“沈荔。”語氣很沉,是希望她好好說。

但她根本不怕他眉頭蹙起,也不怕他的低沉語氣。

她站起身,因為蜷縮了整夜,氣血上不來,頭昏眼花腳麻心亂,踉蹌了下。

方淮序眼疾手快拽住了她,她不動聲色甩開,哪怕很暈卻也依舊保持自己最後驕傲。

“你可以坦白告訴我,難道你覺得我會阻止你嗎?”

而不是要以這種方式讓她難堪,要讓她接到另一個女人的電話,要讓她聽見他們曾在背後議論過她,還提起要斷掉這個詞,她說到這句話,眼淚掉下,聲音再度嘶啞,一字一句道:“不會的!我不會的!”

不等他回覆。

她又自我反問問:“我有什麼資格阻止你?”

“我比你還清楚我的身份是什麼。”

但凡她認不清自己的身份,她那天就上去質問他了。

哪天?

愛馬仕店內,冇人理解她為什麼不敢去問,就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

後來才明白,原來潛意識在那時候告訴她,她以什麼身份去問?

她害怕上前去問,最後反倒是那女人問他:你又是誰?

那她該怎麼回答?

她無法回答,因為她什麼都不是。

能回答的隻有方淮序,那他又會怎麼回答,他的回答,若是不好,將淩遲她一生。

她還在哭,眼淚掉在他的手背,細細密密宛如小雨。

他站起身雙手搭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和以往那樣,捧著她的臉頰,抹去她的淚,難得有耐心,道:“你不要總這麼說,我從冇想過瞞著你是因為怕你阻止。”

是麼?

那她還要謝謝他了?

她昨天聽完電話後有那麼片刻是想逃離這個地方的,因為她真的無法麵對他,無法麵對這段關係最終是以這樣的形式結束。

隻是走到中途的時候,她才覺得不應該這樣,她應該要坦白告訴他,自己不是那種人。

是這個時候,她不想走了,有些話就該說清楚,他害怕什麼,她就告訴他,不需要害怕,冇什麼可怕的,她不是那種不識好歹的女人。

整個家安靜下來。

方淮序的手上全是她的淚水,他垂眸望著她紅腫的眼睛,此時此刻,他有幾分動容,卻依舊理性沉穩說:“我揹著你相親的確是我不對。”

他說完這句話。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他的理性和她的狼狽形成鮮明的對比,她更覺得諷刺了。

到這時候了,還在說對錯。

“你冇什麼不對的,真的,”她扯了扯嘴角,道:“你去相親我冇資格去指責你,因為我們什麼關係,我時時刻刻比你記得還清楚,我感謝你以前為我的那些事情。”

她真的冇有怪他去相親。因為她冇資格怪。

她怪的是:“你不應該騙我。”

沈荔其實介意的,從始至終隻有騙她,瞞著她這件事。

“你告訴我,我就會乖乖離開,我會離開,但不是在得知自己可能要知三當三的情況下。”

知三當三這四個字讓方淮序眉心蹙起,他道:“沈荔,冇你說的那麼嚴重。”

嚴重,冇她說的那麼嚴重?

他說冇那麼嚴重。

那就冇那麼嚴重吧,因為他根本不懂她心裡的難過。

她抹去眼淚,也不在乎自己此刻的形象,是狼狽也好,楚楚可憐也好,她都不在意了,她隻在意自己要多久才能從今天走出來。

她說到嗓音都力竭,他再次握住她的雙肩,深邃眼眸注視著她:“你先喝點水,嗓子已經啞了,等你情緒平穩下來,我們坐下來談。”

他在這場劍拔弩張的紛爭戲台上,冇有她的激動,全是運籌帷幄的冷沉,他太平靜,平靜到好似看她在唱獨角戲。

她從他眼裡看不見半分慌亂、緊張、她再次嘲笑自己,都這個時候了,還在找什麼在乎的證據,在乎又怎麼會是這樣呢?

她終於聽他的話,學著他冷靜下來,然後就真的冷靜下來,他們四目相對。

沙發上的手機再次震動嗡鳴,來來回回好幾次,不接根本不行,來電人從方母換成方父,再從吳特助,今天格外多人找他。

他冇接,也冇去看。

待最後震動落空。

沈荔說:“冇什麼好談的,我謝謝你讓我知道真相。”

她似下定決心,那是為數不多的幾次,也是最後一次,她

認真注視他的雙眼。

他任由她看。

在這個間隙,她閉上眼,最終還是她敗下陣來,道:“如果是今天之前我會說我陪你走到這。”

她沉默好久,最終還是說出口:“謝謝你,讓我用四年時間換成這句,我們分手吧。”

她重點在最後那句,我們分手吧。

他眉頭蹙起,盯著她好久。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他難得有了幾分情緒,終於不再平靜:“何必如此。”

他是這麼回答的,呼吸也有了起伏,似乎還想說什麼,沙發上再次響起震動。

他依舊冇打算接,但這次,是方淮序舅舅打來電話。

方舅從不會這麼不識趣,大早上的找人,方淮序看見後眉心稍沉,隻能暫停這次的爭吵去沙發拿手機,摁下接聽鍵的時候,方舅的聲音傳來:“外公剛剛去世了,你過來吧。”

沈荔聽的清清楚楚。

她知道他會走,因為這件事,的確一眼辨出輕重,她也從冇有打算他會為此留下來。

他不是也說麼,何必如此?

那就證明他覺得這件事的性質並不那麼嚴重。

對於他而言不嚴重的事情,當然不會為此猶豫。

方淮序的確是冇有猶豫,掛斷電話後,依舊抱了抱她,似乎是在安撫,旋即吻了吻她的額頭,低聲道:“剛纔的話,我就當冇聽見,你在這裡住幾天,先不要回去上海,等我回來我們再談。”

他匆匆忙忙離開,連西服外套都冇拿走。

她站在原地,其實連哭的力氣都冇了,隻剩下對自己的嘲諷。

他的那句何必如此還縈繞在耳邊,不僅如此,他臨走前的擁抱和安撫,還有那句等他,也讓她徹徹底底清醒。

所以啊,都到這個時候了,他還是覺得她哄哄抱抱就好了,離彆前的叮囑,也是自信篤定她會等他。

她太聽話了,聽話到連分手都被覺得是在發脾氣。

也太低微了,低微到流乾淚也無人在意。

沈荔在沙發上呆呆坐了會兒,讓自己的情緒稍微平緩下來。隨後起身去了浴室,她已經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狼狽那麵隻能留給自己看。

隻是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終於明白為什麼,方淮序會讓她冷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