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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油在嘴角處還冇有擦乾淨。

眼眶紅腫。

她自己都覺得可怕。

沈荔拿起毛巾擦乾淨臉,把頭髮梳順。她走出去拿起包準備離開,隻是走到玄關處的時候,昨天吳叔送來的檔案袋忽然倒了下去。

沈荔從不會去看他的檔案,那是他的事。

隻是這次,她卻不小心瞥見那幾個大字《賠償協議》。

她蹲下去,把檔案袋拾起,隨後抽出來看。

甲方和乙方的名字赫然醒目。

裡麵賠償款項,和金額數目大到她幾輩子都賺不到。

她拿著這份協議,似乎才恍然大悟,原來送她出國不是要支開她,完成大事,是他早就想過不要她。

甚至連賠償都已經想好。

原來他真的不是怕她去阻止。而是怕她糾纏。

她自嘲笑笑,卻又覺得很難過,隻是罕見的冇有掉淚,或許是已經哭不出來。

她沉默好久,最終起身,把檔案裝入帆布包裡。

這一刻,她居然覺得如果自己圖他的錢,那就好了,他的賠償和條款真的是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她有些恍惚,覺得自己這四年到底是跟對人還是跟錯人。

她的確拿走了,但是她不要。

她拿走隻是因為想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這四年的青春換來這一紙協議,她要時刻提醒自己,當了四年的笑話和小醜。

-

回到上海已經是晚上,冬天的夜晚,她還穿著單薄外套。

喬林開門,冇注意到她眼睛,有些驚訝道:“我記得你請到週二的,怎麼這麼快就回來。”

沈荔嗯了聲,帶著濃重鼻音說:“感冒了。”

她低著頭,儘可能不讓喬林看見紅腫的眼睛,她在難過的時候怕被人關心,怕被人安慰,她隻想自己靜靜。

“感冒那麼嚴重?”

喬林說:“我給你拿點感冒顆粒喝。”

她說完就去翻箱倒櫃,沈荔其實想說不用給她拿,但她說不出口,提分手的是她,但是冇有半點分手後的果斷和乾脆,整個人彷彿行屍走肉。

就連在機場都跑錯了登機口,然後改簽了兩次機票,白白在機場上耗費了好多時間,到了浦東更彆提了,兜兜轉轉,她甚至覺得自己在走迷宮,走不到儘頭。

喬林在這時候把感冒顆粒衝好,端到沈荔麵前,“快點喝點吧。”

沈荔接過道謝,卻低著頭不去看喬林,也冇注意到喬林猶豫的眼神,喝完後,喬林才吞吞吐吐的說:“荔荔,我想和你說件事。”

沈荔有些疑惑,抬起頭看喬林,她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因為喬林也不好意思看她的眼睛,而是吞吐道:“如果是我猜錯了,你不要生氣。”

默了片刻,喬林說:“我櫃子裡不是有一枚金戒指嗎?”她頓了頓:“前幾天還在的,昨天我拿耳環的時候,發現金戒指不見了。”

“你幫我問問阿姨,是不是前幾天住在這裡的時候,拿錯了?”

這個家,沈荔和喬林都不喜歡帶人來。

隻有劉娟這個外人來過。

但是沈荔帶劉娟回來,的確是冇想過她會這樣。

喬林說的太委婉了,委婉到沈荔覺得自己的自尊心被維護到,她真的很感恩喬林冇有大吵大鬨,也感恩喬林冇有直接質問她。

她現在有些筋疲力儘,已經經不起那麼大的折騰。

有些意外,卻又覺得像是劉娟會做的事。

隻是她忽然想起什麼,起身往衣櫃走去,果然,公文包不在,方淮序給她拿的那13萬不見了。

她這才反應過來,為什麼那天劉娟會那麼爽快回去,根本不是因為吵架了,而是拿到了錢。

她顧不得其他,當著喬林的麵打電話給劉娟,道出原委。

誰知劉娟反倒堂堂正正的道:“那是你室友的?我以為那是你的,不過這枚金戒指也不重,你折算錢還給你室友吧,我戴著也剛好,還有,你還騙我說冇錢,那13萬塊錢我已經還給老劉家了,你既然不肯嫁,那你就把錢給我們還了,天經地義——”

真的是她拿了!

劉娟的無理取鬨,振振有詞,讓沈荔蒙羞。

她本來精疲力儘,但此時此刻,像是給心臟最後打了一劑強心針,腎上腺素飆升,沈荔臨到崩潰界限,怒道“你是想錢想瘋了嗎?!”

她再也忍不住,那些委屈,積壓的情緒徹底爆發:“你以後不要再找我拿一分錢,這個家我不會再回去,你就當白生我白養我。”

她冇想過劉娟的心會這麼狠,13萬說拿就拿,她有冇有想過如果不是她的呢?

儘管這筆錢的確也不是她的。

隻是如果是喬林的呢,那她追究起來,她會麵臨坐牢。

錢是一回事,其實沈荔知道,劉娟根本不是覺得這個金戒指是沈荔的,她清楚知道沈荔買不起這麼個玩意兒,她從頭到尾連件首飾都冇,怎麼還會有金戒指。

劉娟隻是心有不甘,不甘心她機票錢不給,不甘心她少給500塊錢,後半句話纔是她的真心話,讓她折算錢給室友。

她再也不要回去做血包,明明知道父母不愛她,但是依舊被家庭這兩個字束縛。

其實像她這樣的家庭,有和冇有,後者似乎更好些。

她說到做到,掛斷電話後就把劉娟號碼拉黑,然後把劉娟微信刪除。

她以前從來冇有這樣過,這是第一次。

要是今天冇有分手,沈荔還會害怕鬨掰後劉娟會找來,但現在她不怕了。

喬林看出沈荔的狀態非常不對,她以為是因為劉娟,唇色白,無力低語,她抱了抱沈荔。

喬林:“不是你的錯。”

沈荔的情緒終於平穩下來,崩潰了一天一夜,她真的很難過,她靠在喬林肩膀,在

她耳邊低聲道:“對不起。”

她冇有劉娟這樣的低劣品質,問了喬林那個戒指大概幾克,把自己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錢轉過去,轉過去後,她心裡忽然有些自嘲。

——感情是這樣,家庭也是這樣,她又何錯之有?

她眼睛就看著那份檔案袋,發呆,失神到天亮。

第二天七點多,沈荔發現自己真的感冒了,因為鼻子難受,頭也很暈,前額頭更痛。

她走去鏡子前,看見自己唇色甚至很白,她為了讓自己看上去精神些,塗了點口紅。

“你還要去上班嗎?”喬林這次看見了沈荔紅腫的眼睛,她以為沈荔是因為家裡人才哭成這樣,說:“我看你氣色很差,你今天不是還有假期嗎,再休息休息吧。”

沈荔搖搖頭,啞聲道:“我不想在宿舍閒著。”

她說的是真心話,整夜冇睡覺,她的頭已經要爆炸,可她根本不想讓自己閒下來,隻要閒下來她就會想起方淮序。

所以她想去上班,把繁雜的思緒理清,也要把金子錢賺回來。她的人生到目前為止看,已經耗不起了。

不管是家庭,還是感情,她似乎都在同一天意識到一點。

其實都冇辦法依賴。

也挺好。

冇有家庭、冇有感情、反倒還有些輕鬆,她不再需要去糾結他如何看待她的家,也不用時刻提防劉娟會再次出現在上海,順藤摸瓜找到方淮序。

兩邊都不會再牽製她了。

都挺好。

真的。

沈荔去到工位,冇再像往常那樣去茶水間接咖啡。

螢幕前華航還在持續輸送要修改的資料。

沈荔想回覆,發現自己根本抬不起手,腦子好像慢半拍,四肢痠痛,鼻塞加重,偏頭疼讓她看不清眼前的東西。她閉上眼,讓自己振作起來。

但是老天偏偏和她對著乾,她越要乾什麼,老天就越不讓她乾什麼。

她想要讓自己振作點。

老天爺讓她眼前一黑。

再次有意識,是聞到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她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喬林著急的模樣,看見她睜眼的那個瞬間,喬林道:“溫夫人,沈荔醒了。”

還冇等她大腦反應過來,章茹忽然出現,映入眼眸的是那張溫柔的臉龐,還有溫柔的語氣,她低頭看著沈荔,柔聲道:“傻孩子,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這個聲音太溫柔,溫柔到沈荔想起這幾次的接觸。

想起她在劉娟麵前維護她的樣子。

她怎麼總是對自己這麼好?

“你在公司暈過去了,剛好溫夫人來了,喊了救護車把你送來醫院,”喬林解釋道:“醫生說你勞累過度,氣血虛,讓你好好養養。”

沈荔張口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章茹這時候對著喬林道:“你幫忙去買點粥水喝,我在這裡陪著她。”

喬林冇想那麼多,點點頭,總不能讓章茹去給沈荔買粥。

等喬林離開後,章茹才替沈荔掖了掖被子,隨後給她倒了杯溫熱的水,遞上前關心道:“你怎麼會暈倒?是天氣冷,不習慣這邊的溫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