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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軍營的練武場上,遍地是血,哀嚎震天。

“求皇上開恩......”

那些往日不可一世的將士們,此時卻全部被壓跪在泥地上,等候發落。

那些碰過顧南霜的,全部被施以宮刑後,五馬分屍。

就連他們在上京的家族,也無一倖免,全部被株連。

北營統領跪在宇文驍身前,以額撞地,‘砰砰!’作響。

“求皇上饒命,一切都是皇後孃孃的密旨,微臣不敢不從,求皇上饒命......”

宇文驍渾身汙穢,他把太師椅上顧南霜的‘身體’扶好。

“彆吵。”

他的嗓子低啞,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平靜。

“朕把人暫時放在你這,不過是想嚇嚇她,可好好的人進來,現在變成這樣,你還想朕饒你的命?”

他一邊說,一邊動作溫柔地用修長的指拂過女屍亂糟糟的發。

統領瘋了一般地叩頭求饒。

但宇文驍的視線,卻怔怔地垂望著自己剛從女屍發間穿過的手。

掌心一大團烏黑,是從女屍頭上帶下的,連著頭皮跟血肉的發。

他突然就記起。

在倚紅樓時,顧南霜最寶貝她的頭髮。

跟彆的女子喜歡用頭油不同,她總是要日日用香膏把她的烏絲,洗得鬆散、飄香。

每次她的丫鬟為她乾發,她就躺在他的腿上。

不時捏起一小撮發,湊到他的口鼻間。

“今日用的是桂花香膏,你聞聞。”

床榻尋樂時,他最喜歡從她身後貫入。

烏絲披散在顧南霜雪白的背上,她微微側臉,紅唇微啟,美得驚心動魄。

宇文驍的心口,突然毫無預兆地刺痛。

掌心的頭髮絲,像淬了毒一般,直穿他的心臟。

他痛得軀乾微曲。

“不過是個妓......”

他低喃,像在自言自語。

但下一秒,刺痛變成劇痛,從心口炸開,蔓延到全身。

宇文驍猛地彎下腰,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脊背。

心口那種宛如窒息的痛,幾乎要壓垮了他。

“明明隻是無名無分,尋開心的玩意,可,朕怎麼會......這麼痛?”

他一直以為,這三年的溫存,隻是他的消遣。

顧南霜不過是一個低賤的青樓玩意兒。

拿來暖床,不喜歡了隨手就能捏碎。

所以,他封她做侍寢宮女。

他縱容蕭晚意,用她取樂。

他看她從高台上一次次摔落,他以為自己心裡的燥怒,是因為她的不得體。

如今想來,那是心疼、不忍,所以他才怒。

他冷眼看她,被送入掖庭受刑。

甚至把她丟入軍營,隻是為了看她低頭,是賤妾就要有賤妾的樣子。

而不是偶爾神態總是高貴得,讓他覺得自己攀不上。

可此時此刻,看著顧南霜殘破不堪、連頭臉都不完整的身體。

宇文驍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不是玩物。

他對自己承認。

他動心得太早。

卻覺醒得太遲。

從怡紅院後巷,她聖潔如仙地出現那一刻,就入了他的心。

隻是當她把他救入倚紅樓後。

他為她委身青樓、出身低賤而生氣,才故意輕賤她。

但就算這樣輕賤。

他還是在她表示喜愛他的時候,急不可待地吻上她的唇。

宇文驍顫抖著手。

把她那隻剩下兩根手指頭的手,捂在了掌心。

但,卻尋不到往日的溫軟,隻有冰冷跟僵硬。

他拿著那隻殘破的手,撫上自己的臉。

“南霜,朕錯了。”

“你累了,就休息,朕帶你回宮。”

宇文驍站起身,解下身後氅袍裹住了那團血肉模糊的骨架,抱在懷中。

“北境軍營所有將士,殺無赦。”

隨著他的話,練武場屍橫遍野。

血腥氣衝突天,宇文驍卻像是感覺不到一般。

步步遠去。

......

半月後,燕國境內的藥王穀。

浸泡在藥池中的顧南霜,眼瞼微動許久後。

慢慢地睜開了眼。

可映入她眼簾的,不是最後記憶裡北境軍營那肮臟的營帳。

而是一個紮著雙揪,正趴在藥池邊望著她的小姑娘。

看她醒來。

小姑娘紅紅的眼圈滾下了淚。

“姑姑......你醒了,藥婆婆說,姑姑身上都是傷,阿寧給你吃糖,吃了糖,姑姑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