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11

齊國上京長寧宮內,熏香嫋嫋,卻掩蓋不住一屋子的腐爛氣息。

整個太醫院的禦醫,都跪在寢殿的青磚上。

頭手及地,身體抖如篩糠。

自從皇帝宇文驍,帶回來‘顧南霜’殘破不堪的軀體後。

整個太醫院已經為這具屍體,治療了大半個月。

就算女屍日日存放在冰棺中,還是不可避免地持續腐爛。

今日,太醫院的院首,終於忍不住下跪,說了實話。

“皇上恕罪,顧姑娘已仙逝多日,屍身殘破不堪,臣等實在是......實在是無力迴天啊!”

“無力迴天?”

宇文驍陰冷低笑後,反手拔出了利劍。

下一秒,院首頭顱落地,血濺三尺。

“連病都看不明白,還留著腦袋做什麼,下一個!”

在連斬了三名禦醫後,宇文驍染血的利劍指著一個年輕的禦醫:“你來。”

禦醫因為害怕而全身發抖,但還是連滾帶爬地湊到了榻前。

隔著白帕,他顫抖地摸向殘屍扭曲的腿骨。

突然,他渾身一僵。

又摸了許久後,他雙眼迸出亮光。

跪地:“皇上息怒,這具屍體不是顧姑娘!”

宇文驍早已不耐煩地想殺人,但聽到這句話後,他握劍的手猛地一震。

身形晃動,他幾乎站不穩:“你說什麼?”

“奴纔不敢說謊,顧姑娘剛進宮時,因殿前失儀捱了廷杖,奴才......奴才曾為她療傷。”

“那時奴才就發現,顧姑孃的右腿有嚴重的腿傷,如果奴纔沒猜錯,那應該是受過極重的粉碎性貫穿傷,縱然癒合後,骨麵上還有一處嚴重的凹陷畸形!”

“但這具屍身,雖然腿也是斷的,卻是新傷,骨麵平滑。”

“跟顧姑娘身上的舊傷根本不一致,皇上,奴才斷定,這絕對不是顧姑娘,顧姑娘她一定還活著!”

“還活著......”

宇文驍身形劇烈顫動。

許久後,他渾身脫力一般,重重跌在了太師椅上。

他喃喃:“冇死......還活著,不是她。”

“你去哪了顧南霜,為什麼要騙我?”

年輕禦醫的話,讓久遠到幾乎被他遺忘的記憶,在瞬間又如潮水捲入了他的大腦。

剛進宮的廷杖,那是蕭晚意故意要折辱她。

要她像個舞妓一般,在眾臣麵前跳掌中舞取樂。

而他呢?

他當時,用倚紅樓兩百零八條命威脅她。

顧南霜一次次地爬上高台,又一次次地摔下來。

原來,她是因為腿傷啊。

而不是故意用青樓的爭寵的手段,勾他心軟。

宇文驍慢慢伸手,捂住自己的臉。

他突然記起,兩年前的一日,他因為追殺逆黨到了城外。

廝殺後力竭,渾身浴血倒在了雪地。

模糊中,是顧南霜找到了他。

她哭得淚成霜雪,卻執著地一次次拖抱著他。

她的聲音哽咽地在他耳邊喚:“阿驍,彆睡,你答應要跟我一起回家的。”

“你睜開眼看看我。”

她一次次地摔倒,痛呼。

卻從冇放下過他。

最後在雪地裡拖出一條血痕,將他帶回了倚紅樓。

宇文驍捂住臉的手,無法抑製地顫抖。

熱淚滾落,他的指縫間溢位壓抑的嗚咽。

他記起來了,通通都記起來了。

那天他醒來時,已在倚紅樓溫暖的被褥中。

顧南霜守著他,腿上縛著滲血的紗布。

臉色慘白、虛弱,卻帶著笑。

他那時隻覺得她心機深沉。

明明救了他卻半句不提,不就是在他麵前擺出一副忍辱負重的悲情姿態嗎?

甚至,他當時還在心裡惡毒地揣測,或許顧南霜的腿根本無事,隻是她自己上演的苦肉計。

這些低賤的女子,爭寵手段最是了得。

所以後來,當顧南霜說她再也跳不了舞時。

他隻是冷漠嗤笑,覺得自己看透了一切。

“該死,朕真是該死......”

宇文驍心口痛得要裂開。

既伸出手,一掌一掌摑在了他自己的臉上。

滿殿的禦醫、奴仆全部跪下,不敢多看一眼帝王的瘋癲。

直到久久後,宇文驍猛地抬頭:“李德海。”

“奴纔在!”

“傳朕旨意,派出所有影衛、密探,哪怕將這天下翻個底朝天,也要把人給朕找回來。”

“若發現有人知情不報,敢藏她半分,朕要讓他滿門陪葬。”

李德海領命而去。

而此時,蕭晚意卻在侍女的攙扶下走進了寢殿。

她一身華麗鳳袍。

一進殿,就捂住了口鼻。

“皇帝哥哥,意兒知道您捨不得南霜妹妹,但人死不能複生,不如讓妹妹早日安息......”

“滾。”

宇文驍頭也冇抬,厲聲嗬斥。

蕭晚意動作一僵,她委屈地咬了咬唇,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宇文驍的衣袖。

“皇帝哥哥,您為了一個妓子,已經多日冇上朝了,朝堂的眾臣都很是擔心您的龍體,就連我父親他,也是......”

“朕讓你滾,你聽不見嗎?”

宇文驍猛地甩開了蕭晚意的手。

抬頭的瞬間,眉眼間的戾氣,讓蕭晚意嚇退了數步。

她眼眶一紅,淚水滾落。

“皇帝哥哥,您變了,為了一個滿身肮臟的妓子,您竟要對意兒動粗嗎?”

“您不是說,不管如何,誰都不能影響意兒的位置嗎?”

宇文驍緩緩轉頭看她,聲音陰森。

“朕本來還騰不出手跟你算賬,你既然一直糾纏,不滾,那便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