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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國上京長寧宮內,熏香嫋嫋,卻掩蓋不住一屋子的腐爛氣息。
整個太醫院的禦醫,都跪在寢殿的青磚上。
頭手及地,身體抖如篩糠。
自從皇帝宇文驍,帶回來‘顧南霜’殘破不堪的軀體後。
整個太醫院已經為這具屍體,治療了大半個月。
就算女屍日日存放在冰棺中,還是不可避免地持續腐爛。
今日,太醫院的院首,終於忍不住下跪,說了實話。
“皇上恕罪,顧姑娘已仙逝多日,屍身殘破不堪,臣等實在是......實在是無力迴天啊!”
“無力迴天?”
宇文驍陰冷低笑後,反手拔出了利劍。
下一秒,院首頭顱落地,血濺三尺。
“連病都看不明白,還留著腦袋做什麼,下一個!”
在連斬了三名禦醫後,宇文驍染血的利劍指著一個年輕的禦醫:“你來。”
禦醫因為害怕而全身發抖,但還是連滾帶爬地湊到了榻前。
隔著白帕,他顫抖地摸向殘屍扭曲的腿骨。
突然,他渾身一僵。
又摸了許久後,他雙眼迸出亮光。
跪地:“皇上息怒,這具屍體不是顧姑娘!”
宇文驍早已不耐煩地想殺人,但聽到這句話後,他握劍的手猛地一震。
身形晃動,他幾乎站不穩:“你說什麼?”
“奴纔不敢說謊,顧姑娘剛進宮時,因殿前失儀捱了廷杖,奴才......奴才曾為她療傷。”
“那時奴才就發現,顧姑孃的右腿有嚴重的腿傷,如果奴纔沒猜錯,那應該是受過極重的粉碎性貫穿傷,縱然癒合後,骨麵上還有一處嚴重的凹陷畸形!”
“但這具屍身,雖然腿也是斷的,卻是新傷,骨麵平滑。”
“跟顧姑娘身上的舊傷根本不一致,皇上,奴才斷定,這絕對不是顧姑娘,顧姑娘她一定還活著!”
“還活著......”
宇文驍身形劇烈顫動。
許久後,他渾身脫力一般,重重跌在了太師椅上。
他喃喃:“冇死......還活著,不是她。”
“你去哪了顧南霜,為什麼要騙我?”
年輕禦醫的話,讓久遠到幾乎被他遺忘的記憶,在瞬間又如潮水捲入了他的大腦。
剛進宮的廷杖,那是蕭晚意故意要折辱她。
要她像個舞妓一般,在眾臣麵前跳掌中舞取樂。
而他呢?
他當時,用倚紅樓兩百零八條命威脅她。
顧南霜一次次地爬上高台,又一次次地摔下來。
原來,她是因為腿傷啊。
而不是故意用青樓的爭寵的手段,勾他心軟。
宇文驍慢慢伸手,捂住自己的臉。
他突然記起,兩年前的一日,他因為追殺逆黨到了城外。
廝殺後力竭,渾身浴血倒在了雪地。
模糊中,是顧南霜找到了他。
她哭得淚成霜雪,卻執著地一次次拖抱著他。
她的聲音哽咽地在他耳邊喚:“阿驍,彆睡,你答應要跟我一起回家的。”
“你睜開眼看看我。”
她一次次地摔倒,痛呼。
卻從冇放下過他。
最後在雪地裡拖出一條血痕,將他帶回了倚紅樓。
宇文驍捂住臉的手,無法抑製地顫抖。
熱淚滾落,他的指縫間溢位壓抑的嗚咽。
他記起來了,通通都記起來了。
那天他醒來時,已在倚紅樓溫暖的被褥中。
顧南霜守著他,腿上縛著滲血的紗布。
臉色慘白、虛弱,卻帶著笑。
他那時隻覺得她心機深沉。
明明救了他卻半句不提,不就是在他麵前擺出一副忍辱負重的悲情姿態嗎?
甚至,他當時還在心裡惡毒地揣測,或許顧南霜的腿根本無事,隻是她自己上演的苦肉計。
這些低賤的女子,爭寵手段最是了得。
所以後來,當顧南霜說她再也跳不了舞時。
他隻是冷漠嗤笑,覺得自己看透了一切。
“該死,朕真是該死......”
宇文驍心口痛得要裂開。
既伸出手,一掌一掌摑在了他自己的臉上。
滿殿的禦醫、奴仆全部跪下,不敢多看一眼帝王的瘋癲。
直到久久後,宇文驍猛地抬頭:“李德海。”
“奴纔在!”
“傳朕旨意,派出所有影衛、密探,哪怕將這天下翻個底朝天,也要把人給朕找回來。”
“若發現有人知情不報,敢藏她半分,朕要讓他滿門陪葬。”
李德海領命而去。
而此時,蕭晚意卻在侍女的攙扶下走進了寢殿。
她一身華麗鳳袍。
一進殿,就捂住了口鼻。
“皇帝哥哥,意兒知道您捨不得南霜妹妹,但人死不能複生,不如讓妹妹早日安息......”
“滾。”
宇文驍頭也冇抬,厲聲嗬斥。
蕭晚意動作一僵,她委屈地咬了咬唇,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宇文驍的衣袖。
“皇帝哥哥,您為了一個妓子,已經多日冇上朝了,朝堂的眾臣都很是擔心您的龍體,就連我父親他,也是......”
“朕讓你滾,你聽不見嗎?”
宇文驍猛地甩開了蕭晚意的手。
抬頭的瞬間,眉眼間的戾氣,讓蕭晚意嚇退了數步。
她眼眶一紅,淚水滾落。
“皇帝哥哥,您變了,為了一個滿身肮臟的妓子,您竟要對意兒動粗嗎?”
“您不是說,不管如何,誰都不能影響意兒的位置嗎?”
宇文驍緩緩轉頭看她,聲音陰森。
“朕本來還騰不出手跟你算賬,你既然一直糾纏,不滾,那便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