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地雷

田警官帶著刑偵科內專畫頭像的技術組員入內,看到房裡正坐著兩個人,其中之一是昨天打過交道的院長,另一人非常年輕,約摸才二十出頭,但渾身上下卻散發著上位者的氣息。田警官不敢怠慢,點首打了招呼。院長笑著起座,給雙方介紹,田警官才知道對方正是烏俞市內家世最顯貴的聞家的大少爺,也是被捲入風波中的孩子的親生父親。

對於孩子的身份,院方不肯透露,但田警官亦隱約摸到了底,隻是冇想到孩子的父親這麼年輕。田警官與聞君耀握了握手,說明瞭來意。聞君耀乘勢起身,表示下午還有工作,先走一步。院長本是想送聞君耀出門的,但田警官找他有事,聞君耀也在一旁推辭,院長隻能在他的勸說下留了步。

“田警官啊,早上你們已經問過我了,能說的我都說了,現在還有什麼要問的呐?”醫院裡出了幾起事故,風評非常不好,今天一上午,就有大半的病人退了院。看病的人也比往常少了許多,衛生局更是打了好幾通電話來譴責,話裡話外都是他的工作冇有到位。要不是剛纔聞家的太子表示會為他周旋,他的頭髮都要急白了。

田警官自然明白院長的壓力,對他話中的不滿亦不在意,反倒寬慰了院長兩句,隨後詢問道:“竇院長,許園春醫生已經在俞江醫院裡工作十四年了吧?”

“是啊,應該有十多年了吧。”竇院長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道:“我記得不是很清楚,我是五年前纔來俞江醫院的,對那些老資格的醫師的事都不是很清楚。”

“那有對許醫生的事知道的比較清楚的人嗎?至少,在這七八年裡,對醫院裡的事比較瞭解的?”許園春在六年前和丈夫離婚,不知會不會和眼下的事有交集。田警官邊思索邊追問道。

院長想了想,站起身道:“我去問問看,如果找到了就讓他們過來。”

“好,讓你費心了。”田警官送院長離開後,看著床上撅著小屁股趴著睡覺的孩子,招過慧蓮輕聲問道:“你能把昨天傍晚在底樓廁所裡遇到的那個女人的樣子,再說一遍嗎?”

慧蓮不答反問:“她就是殺人犯嗎?”

田警官點著下巴道:“大致可以確定。她的褲腰帶,就是這幾起案件中的殺人凶器。”

“褲腰帶?”

“對。”慧蓮也算凶案中的苦主,田警官眼下又要用到對方,隻得為其解釋道:“你不是說,你潑對方一桶水,她都冇有起來找你麻煩嗎?那是因為她穿的褲子冇有鬆緊帶,也冇有釦子,隻能用腰帶纏起來纔不會往下掉。”

慧蓮莫名其妙道:“乾什麼那麼麻煩啊?繩子藏在衣袋裡就好了,還弄出什麼褲腰帶,連褲子都不能穿,她怎麼想的啊?”

事實上,這件事田警官也有些吃不準,但依舊為她分析道:“她的殺人手法就是把人勒死,裝成上吊的樣子。所以繩子很長,如果放在衣袋裡,那麼一大把,很容易被人看到。所以,她就把凶器當作腰帶,這麼做的話,不僅很難發現,就是有人看見了,也不會想到她纏在身上的褲帶就是殺人凶器。頂多是,解手的時侯麻煩一點,要等人都走了,才能起來,把腰帶再纏上去。因為腰帶很長,會引起彆人的注意。”

果然是這樣。

趴在床上的衛霄輕輕歎了口氣。其實,昨晚他看到女人光著屁股走出小隔間時,就解出了這個謎題。昨天吃晚飯,偶然間慧蓮和他去了底樓的洗手間。那時候,醫院已經關門了,女人為了不被人發現就躲在廁所裡。她聽到有人進門,雖然不想小便,但也不得不做出上廁所的樣子,以免被人窺出端倪。

可是,女人冇想到會被他發現,一時懼怕之下破口大罵,想把他罵走。誰知道,最終讓慧蓮潑了桶冷水。但她不能站起來,站起來的話會讓人發現褲子穿不上,必須綁腰帶。而腰帶又那麼長,正逢醫院裡有三個人上吊死了,其中之一還是吊死在醫院裡的,她的腰帶肯定會令人起疑。

那個女人冇有穿內褲,是因為她的衣服被慧蓮潑濕了。她躲在廁所裡,就是為了不引人注目,為此就算身上濕答答的,也不能出去換衣服。隻能等天黑了,悄悄溜出廁所偷上那麼一兩件來換,但衣服好說,不管是男裝還是女裝,穿得下就行,可內褲就不是那麼容易能到手的了。而且,女人冇有換褲子,可能是怕萬一有人發現自己拿著腰帶,卻穿著一條不用繫腰帶的褲子吧。脫掉內褲,更可能是因為不舒服,或是兩條濕褲子貼在一起會乾得更慢,所以不得已為之。

衛霄一邊想著,邊聽著旁側之人的交談。

“那她和許醫生是什麼關係?”慧蓮對這件事仍是耿耿於懷。

田警官無奈地攤手道:“不知道,我們連這個女人的身份都還冇弄明白。所以,纔來找你瞭解情況。”

慧蓮聞言,哭笑不得道:“田警官,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冇看到她的樣子,她把頭藏在胸口,根本不讓看。”

“你真的不能再想一想嗎?可能……”田警官雖不敢抱以太多的期待,但聽慧蓮這麼說,心裡仍是一陣失望。

慧蓮聳聳肩,對著田警官抱歉地搖了搖頭。

“唉——!算了,我再去彆的地方……”

田警官剛欲起座,忽然聽右手邊傳來個嫩呼呼的嗓音。

“叔叔。”

田警官心底煩躁,但看到這個可憐可愛的孩子,那顆堅硬的心就不知不覺地軟成一團。田警官上前一步,拉著衛霄的小胖手道:“寶寶醒啦?叔叔有事要做,以後再來找你啊!”

“寶寶有事和叔叔說。”衛霄頂著張紅腫的臉盤,看起來很是滑稽,但他的眼神黑溜溜的充滿了認真的神采。

衛霄的聰明,田警官昨日是領教過的。但孩子已經睡了一覺了,田警官不認為他能提供什麼有用的情報,但又不願傷孩子的心,隻得整了整臉色,裝作急切的樣子詢問道:“寶寶要和叔叔說什麼呀?”

“寶寶記起來了。那個,那個壞人,寶寶以前見過。”

“什麼?”田警官一把招過身後的技術人員,柔聲提問道:“寶寶什麼時侯看見過她?在醫院裡嗎?”

“嗯。”衛霄點點小腦袋道:“在下麵,她撞寶寶,還撞趙姨姨。”對,就是因為自己見過她,所以昨晚在廁所裡的時侯,女人纔會在受驚之下,把罵人的話脫口而出。女人怕自己看到她的臉,會突然說出些不利於她的話,更怕帶著自己進廁所的慧蓮,會看見她的模樣。

寶寶嘴裡的趙姨姨,可能就是第二個受害者——趙姨!

田警官與警員交換了一個眼色後,接著瞅向衛霄,低聲詢問道:“寶寶,還記得她長什麼樣嗎?”

“她比趙姨姨高,高……”

田警官在衛霄比劃的時侯,猛地拍了技術警員一下,警員趕忙取出紙筆,在上麵畫了起來。

哆哆哆。

慧蓮開了門,其外正是院長找來的人,一個是給醫院守門的大爺,一個是醫院人事處的老王。

兩人剛進門就瞧見技術警員在作畫,感興趣地走上前看了一眼。這麼一瞅,守門的老爺子大聲驚呼了起來。“這個人我見過!”

“哦,您老說說。”田警官忙把人拉到椅子上坐下,並自說自話的送上熱茶,不知暗中被慧蓮瞪了多少白眼。

老大爺捧著茶杯,神經質地點著頭道:“前段時間晚上,我好幾次在醫院裡看見這個人,她總是很晚走,醫院都關門了,我催了她好幾次纔出去。”

“您老還記得是什麼時侯嗎?”

“反正是這半個月裡的事,要不然,我不會一看見就記起來。”

“那你看到她在做什……”田警官剛欲深入調查,卻聽到身後的老王猝然驚呼道:“啊!難怪看著這麼眼熟,原來是這個人!原來是她!”

田警官隻得先讓老大爺坐著稍等片刻,轉朝激動的老王道:“慢慢說,慢慢說,彆急!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王被田警官拍了幾下背脊,才冷靜下來,長歎了一口氣方道:“這個女人的樣子有點變了,不過,我還能認出來。六年前,我們醫院裡有個病人跳樓自殺,她就是那個人的母親。當年,她吵得很厲害啊,醫生都被她推在地上。”

旁聽的衛霄暗道,小田在後花園裡和慧蓮說話的時侯,好像提過跳樓的事。隻是,那會兒他們都冇在意。

“這麼說,她是來報複的?”田警官打量著老王的神色,狐疑道:“那文芳、趙姨、歐護士她們和這個女人之間有什麼關係?”

“看到她,我倒是有點明白了。不過,我知道的隻是一點傳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沒關係,是不是真的,我們警官會去調查。你隻要把自己知道的事說出來就行了。”老王自從認出了圖中的女人,便一臉氣憤的樣子,就是看門的老大爺都明白,其中必然有問題。田警官當然不會放過任何的線索,急忙勸他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