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個看著他的表情，慢慢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六個水泥廠工人安靜地站在走廊裡，冇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第二天，程雪梅打來電話：“基層醫療改革試點工作組下週一正式啟動。第一站就選嘎沙鎮衛生院。你把鍼灸科這兩個月的門診數據整理一下，越詳細越好。另外，上次開會那個鐘副局長也會來。”

“他來乾什麼？”

“他是試點工作組成員。”程雪梅的聲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自己申請的，說要對基層特色科室做‘深入瞭解’。我批了。”

蕭野掛了電話，把手機扣在桌上。他打開抽屜拿出牛皮紙本子，翻了翻這兩個月的門診記錄。數據很紮實——總門診量、外地患者比例、轉介紹來源、病種分佈、治療有效率，每一項都有原始病曆做支撐。

他把數據整理成表格，列印出來裝在檔案袋裡。裝袋的時候，手指碰到抽屜最裡麵那封舉報信的影印件。他把影印件抽出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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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上午，三輛黑色公務車停在衛生院門口。程雪梅從第一輛車上下來，穿著一件深藍色短袖襯衫，手裡拎著公文包。

鐘副局長從第二輛車上下來，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先在院子裡那輛坦克300上停了一秒，然後才往大廳方向走。

第三輛車上下來一個年輕女人。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白襯衫和黑色西褲，頭髮紮成馬尾，五官精緻但氣質乾練。她手裡拎著一個便攜式攝像機和三腳架，縣電視台的記者。

程雪梅走到大廳門口，蕭野已經等在那裡了。白大褂乾淨整潔，胸口掛著工作牌。

“蕭醫生，這位是縣電視台的記者蘇記者。試點工作的第一站報道，就從你們鍼灸科開始。這是係列報道，同期還要拍其他三個鄉鎮衛生院做對比。你先帶我們看一下診室。”

蕭野點頭，領著工作組穿過大廳。掛號視窗前排著十幾個人，其中幾個是外地口音。走廊裡能聞到消毒水和中藥混合的氣味，牆上貼著新換的健康教育宣傳海報。

鍼灸科的診室門開著，裡麵的診床上趴著一個正在做鍼灸的老太太。窗台上的綠蘿長得很好，葉片被晨光打得透亮。

蘇記者架起攝像機，鏡頭從排隊等候的病人掃到診室，再從診室掃到牆上掛著的患者感謝信。

鏡頭最後定格在蕭野正在給一個從馬家村來的病人鍼灸的手上。那雙修長穩定的手指撚著金針，在鏡頭裡顯得格外沉靜。

程雪梅冇有打擾蕭野的接診，站在大廳裡觀察了一會兒，然後對隨行的衛健局辦公室主任說了句話。

“這個鍼灸科的模式——低成本、高療效、群眾認可——可以寫進試點方案裡。具體怎麼寫，等拍攝完成之後我們開會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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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下午，蕭野診室的門被輕輕叩了兩下。

“蕭醫生，我來了。”梁廣德推門進來，白襯衫的領口依然扣到最上麵一顆，手裡拿著那本《陶淵明詩集》。和上次不同的是，他的步伐已經看不出明顯的拖拽感，右腿的肌肉雖然還冇有完全恢複，但神經對肌肉的控製已經回來了大半。

今天是第三次鍼灸。

蕭野讓他趴在診床上，金針刺入大椎穴。內力順著脊柱灌進去，這次他能清晰感覺到運動神經元的功能，已經恢複到接近正常水平了；脊髓前角那些負責發出運動指令的神經元細胞，前兩次鍼灸修複了大部分損傷，剩下的一些殘留病灶這次一次性清除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