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肺病是職業病，按流程必須走職業病診斷鑒定程式，由省級衛生行政部門指定的職業病診斷機構出具診斷證明，然後才能進入工傷保險賠償流程。

這個程式走下來，快則半年，慢則兩三年。而在這期間，工人的肺功能會持續下降，從喘不上氣到走不動路，從走不動路到躺不下床。

職業病鑒定是一個慢吞吞的程式，這個程式的每一個齒輪都浸泡在工人的血裡。

“你們先把胸片放到讀片燈上，我一個個看。最嚴重的那個先來。”

瘦高個愣了一下。他大概冇想到蕭野會這麼乾脆，冇有推給縣醫院，接過片子就要看。

蕭野把七個工人的胸片全部看了一遍。係統診斷依次觸發，六例一期塵肺，一例二期塵肺。六個一期的還處在纖維化早期，肺功能損傷程度有限。那個二期的叫老耿，五十二歲，在水泥廠乾了三十年，胸片上的大塊纖維化陰影幾乎占據了雙肺上葉的一半。

“老耿留下，其他人按嚴重程度排序，明天開始每天上午來兩個人。”蕭野把金針從牛皮針囊裡抽出來，“塵肺病是肺部纖維化，屬於不可逆損傷。我這邊三次鍼灸能根治，但需要間隔至少一天。你們七個人，全部治完需要大約兩週。治療免費。”

大廳裡安靜了一秒。然後瘦高個摘下帽子，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免費？”

蕭野把老耿叫進診室，讓他脫掉上衣趴在診床上。老耿的背部肌肉很硬，長期的咳嗽讓他的肋間肌和腹肌都處於代償性痙攣狀態。

金針刺入肺俞穴，內力從針尖灌進去。

塵肺病的病理核心是肺組織纖維化，吸進去的二氧化矽粉塵被肺泡巨噬細胞吞噬後，巨噬細胞死亡釋放出炎症因子，刺激成纖維細胞大量分泌膠原蛋白，在肺泡壁和肺間質裡形成一片一片的纖維化疤痕。

這些疤痕占據肺泡的空間，讓氧氣交換麵積越來越小。

常規醫學冇有任何手段可以逆轉已經形成的纖維化疤痕，隻能延緩進展。

蕭野的內力像一把極細的刻刀，把纖維化疤痕一層一層剝離下來。剝離下來的膠原蛋白碎片被內力推動著，順著淋巴循環排出肺組織。這個過程很慢，纖維化麵積太大，內力必須精細控製，不能傷到周圍正常的肺泡組織。

二十分鐘後拔針。老耿坐起來，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劇烈咳嗽起來。咳出來的痰帶著灰黑色的顆粒，那是被內力剝離的粉塵和纖維化組織碎片。

“彆怕，正常反應。”蕭野遞給他一杯水，“把這些東西咳出來，肺就乾淨了。”

老耿咳完之後又吸了一口氣。這次不咳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又重新吸了一口，吸得比剛纔更深。然後他轉著身子在診室裡四處找，最終目光鎖定在牆上那張泛黃的經絡圖上，好像想確認什麼。

“我……我吸到肺底了。”他的聲音有點發抖，“以前吸氣隻能吸到一半，胸口像被東西壓著。現在……現在這口氣吸到肚子裡了。”

他站起來推開診室的門，對著等在走廊裡的六個工友張了張嘴。他冇說話——也許是不知道怎麼說，也許是想說的太多堵住了嗓子眼。他隻是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用指節敲了兩下胸骨的位置，發出咚咚的兩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