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拔針的時候,梁廣德從床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右手的五根手指,然後做了個動作,他用右手拿起粉筆,淩空寫了一個“歸”字。筆畫工整,起筆收筆都帶著力道。
“這個字我練了三個月。”梁廣德看著空氣中那個不存在的字,“從握不住粉筆到能寫出完整的筆畫。今天終於寫成了。”
梁廣德把粉筆放回口袋,又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信封不厚,但被他用手掌壓得很平整。
“蕭醫生,這裡有兩個東西,第一個是恢複期間寫的一篇短文,題目叫《鍼灸日記》。第二是我寫給縣衛健局的一封推薦信,建議將嘎沙鎮衛生院鍼灸科列為縣級特色專科。我教過的學生裡有幾個在縣裡任職,他們會幫我推動。抄一份給你。”
蕭野接過信封,冇有打開。“謝謝梁校長。”
“不,是我該謝謝你。”梁廣德站起來,把襯衫袖口的釦子扣好,“我教了三十年書,從來不相信奇蹟。現在我自己成了奇蹟。”
蕭野目送他走出走廊,然後打開牛皮紙本子,在已治癒不可逆疾病那一欄裡寫下了第一行記錄:
“梁廣德,肌萎縮側索硬化。三次鍼灸,痊癒。”
第二個進來的是陳小樹。小男孩是自己跑進來的。趙秀芬跟在後麵,還冇來得及喊“彆跑太快”,他已經衝到了診室門口。
“蕭醫生!我今天能踢球了!”
蕭野把他按在診床上,聽了聽心音。室間隔缺損已經完全閉合,心臟雜音消失,肺動脈壓力恢複正常。
十一歲的身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修複自己,內力催化的組織再生隻是一個引子,真正讓缺損閉合的是身體本身被激發出來的修複能力。
第三次鍼灸不再是修複心臟,而是鞏固療效。金針刺入靈台穴,內力輕輕灌了一圈,確認心內結構全部正常之後拔針。
“行,從今天開始可以跑。但記住我說的話——先走,再慢跑,半個月以後隨便跑。”
陳小樹用力點頭,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蕭野桌上。一個用鬆果做的小人,鬆果是身體,鬆針是頭髮,兩根火柴棍是腿,歪歪扭扭地站在桌麵上。
“我自己做的。這個是你。”陳小樹指著鬆果小人,然後又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第二個鬆果小人——這個更小一點,頭上粘著一片白色的小羽毛,“這個是我。以後我也要當醫生。”
陳小樹跑出去後,蕭野把兩個鬆果小人並排放在窗台上,靠著那盆綠蘿。
彭曉曉的第三次鍼灸是在當天下午。她父親彭長河推著輪椅進來,但她已經不肯坐輪椅了,走到診室門口時她鬆開父親的手,自己扶著牆慢慢走進來。
九歲的小姑娘,臉上被激素藥撐出來的圓臉開始消退,露出底下清秀的輪廓。她手裡依然攥著一張畫。
“蕭醫生,我畫了新的。”她把畫展開。
畫上是一個穿白大褂的人站在田埂上,旁邊站著一個小姑娘,小姑娘也穿著白大褂。
兩個人手拉著手,背景是一片綠色的梯田和一個紅色的太陽。畫的下方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我和蕭醫生一起救人。”
蕭野把畫收進抽屜裡。抽屜裡已經有厚厚一遝來自病人的東西——鬆果小人、感謝信、錦旗、手抄的經文、曬乾的野菊花。每一件都不值錢,但每一件都比錢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