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纔那個副局長姓鐘，分管醫政。他跟你們衛生院的鄭文斌是親戚，鄭文斌的外甥鄭宇是他下屬。你被撤銷科室的事就是鄭宇搞出來的內部討論稿，雖然局裡最後冇正式下文，但你在基層乾得越好，盯著你的人越多。”

“意料之中。”蕭野靠在窗台上。

“意料之中是一回事，做好準備是另一回事。”程雪梅喝了口茶，“基層就是這樣，你每做成一件事，就等於證明瞭旁邊不做實事的人的無能。”

這話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咀嚼過之後才吐出來的。

“下個月縣裡組建基層醫療改革試點工作組，我任組長。成員名單裡本來冇有鄉鎮衛生院層麵的代表，但今天會後我打算加上你。特聘專家，不占編製，不拿補貼，但有發言權。你願意嗎？”

“能乾什麼？”

“參與全縣基層醫療政策製定和評估，第一個任務是優化鄉鎮衛生院資源配置。你提建議我來推。但醜話說在前麵，這個位置需要你接受媒體采訪。”

“好，我參加。”

程雪梅微微點頭，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紙遞過來：“上個月局裡收到的實名舉報信影印件，舉報你的醫師資格證造假。局裡已覈實，證書合法合規，舉報不成立。”

蕭野接過那張紙。舉報信落款是“一名關心基層醫療的普通群眾”，但用詞和行文風格跟鄭文斌的工作日誌高度相似。他把影印件摺好塞進白大褂口袋。

程雪梅看在眼裡，冇有多說。

“這種舉報不會隻有一次。你的每一次晉升、每一次出彩，都可能跟著匿名信、舉報電話。習慣就好。”

“謝謝程縣長。”

程雪梅合上公文包，臨走時回頭說了一句：“我見過太多混日子的，也見過太多隻會抱怨不會乾事的。你是少數幾個既會乾事又不怕得罪人的。基層需要你這種人。”

皮鞋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走廊另一頭，金絲眼鏡副局長端著茶杯從會議室門口經過，和蕭野對視了一秒，什麼都冇說，徑直走進了洗手間。

蕭野低頭笑了一下，推開樓梯間的門。

下到一樓大廳，手機響了。微信訊息，鄭紹成發的。

“明天縣武裝部組織民兵集訓，為期一週。你和秦秀蘭、田小禾都要參加。明早六點鎮武裝部集合，統一大巴去縣人武部訓練基地。”

蕭野回了個“收到”，推開衛健局大門。

外麵陽光刺眼。他眯起眼睛走向停車場，坦克300發動引擎，黑色車身彙入縣城中午的車流。

秦秀蘭、田小禾，都要參加為期一週的民兵集訓。

到了訓練基地，三人同吃同住同訓練。秦秀蘭彎弓搭箭的颯爽、田小禾綁緊繃腿的英氣，在他腦海裡交替。

他單手扶方向盤，另一隻手扯了扯白大褂的領口，嘴角浮現一抹笑意——這趟民兵集訓，有的熱鬨了。

縣人武部訓練基地位於縣城東北角的丘陵地帶，占地大約兩百畝。南麵是靶場，北麵是營房和食堂，中間夾著一塊被踩得寸草不生的訓練操場。操場四周種著一圈雲南鬆，樹乾上釘著褪色的標語牌：“平時應急，戰時應戰。”

早上七點，一輛大巴車把三十多個民兵從嘎沙鎮拉到基地門口。蕭野從車上跳下來，揹著迷彩揹包，穿著縣武裝部統一配發的夏季作訓服。跟在他後麵下車的是秦秀蘭和田小禾。兩個人穿著同樣的迷彩服，腰板挺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