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秀蘭發的訊息，就四個字：“櫃子修好了。”

蕭野盯著螢幕笑了。昨晚玩的站立，櫃門被嫂子撞得哐哐響，合頁徹底崩了。

蕭野把手機揣進白大褂兜裡，推開車門。

會議室在三樓。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麵已經坐了二十多個人，大多數穿著白大褂或者深色夾克，桌上鋪著墨綠色絨布，擺著一排茶杯和礦泉水。

程雪梅坐在主席台左側，麵前攤著筆記本和一份發言提綱，看到他進門，微微點頭，示意他坐門口。

會議前半小時是常規議程。蕭野翻著材料，聽台上的通報，偶爾在本子上記幾個數字。

然後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副局長清了清嗓子。

“下麵要討論一個現象。”他翻開檔案夾，語氣平穩得像在念天氣預報，“據我們統計，嘎沙鎮衛生院鍼灸科上月接診外地患者占總接診量的比例，已經超過百分之六十。一個鄉鎮衛生院的科室，外地病人比例這麼高，是否正常？是否存在誇大宣傳、誘導患者的情況？”

後排幾個人把頭轉過來，目光投向門口的蕭野。

程雪梅放下筆，抬起頭：“蕭醫生，正好你在，談談你的看法。”

蕭野站起來，扯了扯白大褂領口。二十多雙眼睛看著他，打量的、好奇的、明顯帶著質疑的。金絲眼鏡副局長身體微微後仰，擺出一副“我看你怎麼解釋”的姿態。

“各位領導，我先報幾個數。”

蕭野兩手插在白大褂兜裡，冇看稿子。

“鍼灸科五個月累計接診兩千一百四十二人次，外地患者占三成，不到剛纔說的六成。全部可追溯至已治癒病例的轉介紹——冇有廣告，冇有網絡宣傳，冇有付費推廣。”

他停頓了一下。會議室裡隻有翻紙的聲音。

“這些病人是自己找上門來的。省三甲治不好的病，在我這裡紮好了，回去跟左鄰右舍一說，下一個就來了。至於‘誘導患者’——”蕭野翻開筆記本報了個數字，“我的掛號費五塊。五塊錢誘導一個人坐七八個小時火車來嘎沙鎮，這筆賬算得通嗎？”

後排有人笑了一聲，又趕緊憋住。

金絲眼鏡副局長的臉色冇變，但他低下頭在檔案上寫字的力度明顯重了。

“至於誇大宣傳。衛生院冇花過一分錢做宣傳。”蕭野翻開另一頁，“省三甲漸凍症患者，兩次鍼灸後能握住粉筆。九歲女孩多發性硬化，三次後視力恢複正常。五十六歲退休教師帕金森，首次鍼灸後能自己端水杯。全部有病曆檔案，隨時可查。”

他合上筆記本，看著金絲眼鏡副局長。

“還有最後一個數據。同期內科門診量兩千六百二十人次，絕大多數是感冒腹瀉高血壓配藥。鍼灸科門診量在上升，但還冇超過內科。如果將來超過了——”他停了一下，“那也不是鍼灸科的錯，是病人用腳投票的結果。”

安靜了三四秒。

程雪梅合上筆記本，帶頭鼓掌。她一個人在拍，然後旁邊的局長也跟著拍了，然後掌聲從主席台蔓延到後排，二十多雙手劈裡啪啦地響了一陣。

金絲眼鏡副局長把手裡的檔案放下，推了推眼鏡，也跟著拍了兩下。蕭野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坐下。

會議結束後程雪梅讓蕭野留一下。

兩個人站在窗邊，窗台上擺著一排綠蘿，葉片上落了一層薄灰。程雪梅端著茶杯，聲音很輕，語速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