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老太太的下巴微微發抖。她用右手擦了兩次眼角，努力張開嘴，發出一個含混但清晰的音節：“信。”

蕭野把手機還給董建軍：“把她送來吧，來之前提前給我打電話，幫你們安排住的地方。治療週期一週，三次鍼灸隔天紮一次。”

“好。”董建軍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蕭醫生，我母親癱瘓這兩年，我把省內所有能做康複的醫院都跑遍了。這次——”

“這次不一樣。”蕭野笑了一下，“放心。”

一週後的傍晚，一輛麪包車從村道上顛簸著駛進嘎沙鎮。

董建軍的母親坐在輪椅上，被人從麪包車後門抬下來，住進了專門騰出來的平房。

那是衛生院最後一間空著的平房，之前堆著一些淘汰的醫療設備和舊檔案櫃，老馬帶著小王打掃了一整天，換了新床單，掛了窗簾，窗台上還擺了一盆從蕭野診室裡分出來的綠蘿。

第三次鍼灸後的第二天，蕭野走進病房時，老太太正在試圖自己從輪椅上站起來。

董建軍在旁邊扶著她的胳膊，眼圈發紅。

“彆急，大媽。”蕭野站在門口，“第一次下地不要站太久。扶著床沿慢慢走兩步就行。”

老太太抬起頭看著他：“蕭醫生，謝謝你。我兩年冇走過路了。”

字正腔圓，一字一頓，但完整。

她扶著床沿，用右腿支撐，左邊腿在哆哆嗦嗦中踩實了地麵。一步，兩步，三步。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氣，但她咬著牙走了九步，從床頭走到窗戶再走回來。

窗台上的綠蘿被夕陽照得透亮，葉片上的水珠反著碎光。

董建軍站在旁邊，拳頭攥在胸口，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裡。等母親重新坐回輪椅之後，他轉身麵朝蕭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蕭野冇來得及攔。

男兒膝下有黃金。這個四十五歲的男人，在嘎沙鎮衛生院後院一間簡陋的平房裡，跪得結結實實。

跪完之後他站起來，從夾克內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雙手遞過去，聲音啞了：“蕭醫生，這是診費。我知道你不收錢，但這次你必須收下，不多，就五千塊。”

“我不收錢。”蕭野把信封推回去，“留給你媽買新衣服穿。兩年不下地走路，也該換身新衣裳出去轉轉了。”

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毛毯，給老太太重新蓋好，“大媽，明天就可以回家了。輪椅先彆扔，出門逛街的時候可以推著歇歇腳。”

董建軍愣了足足五秒，把信封塞回了內袋。

蕭野回到診室，剛準備叫下一個號，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縣裡的座機號。

“蕭醫生，我是程雪梅。我上次跟你提的基層醫療工作會議，定在下週三上午九點，縣衛健局三樓會議室。你方便來嗎？”

“方便。需要準備什麼？”

“準備一個十分鐘的口頭髮言。就講你這段時間的門診數據、外地病人比例、典型病例。不用做PPT，實打實說就行。參會的都是衛健係統的乾部，有些人對基層的中醫特色科室有質疑，你有數據就報數據。”

蕭野應了一聲。

“還有一件事。”程雪梅壓低了聲音，“會上可能會有人對你的接診量提出質疑。一個鄉鎮衛生院的鍼灸科，這兩個月接診量超過全院其他科室的總和，這種數據，不是所有人都喜歡看到的。你提前想好怎麼迴應。”

週三上午，蕭野把車停在縣衛健局院裡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