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他轉過頭看著蕭野。右眼下那道疤在夕陽裡變成了一條暗紅色的線,像一道被歲月填滿的溝壑。
“你比我強。你是二十多歲從頭開始學,一個月趕上我十年的底子。彆浪費你的天賦。”
鄭紹成把槍箱提起來,轉身走了,靴子在碎石子地上踩出一串沙沙的響聲。
蕭野看著他的背影,鄭哥把前半生最好的年華都給了部隊,轉業在鎮武裝部窩了快十年,把所有遺憾都壓在心底。
現在他把這些遺憾變成了期待,全壓在自己身上。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秦秀蘭戴著草帽,開著域虎7從鄰村的方向駛回來。
秦秀蘭把皮卡停在院門口,跳下車,對著正蹲在院子裡擦車的蕭野喊了一聲:“過來幫忙搬東西!”
蕭野放下抹布走過去。皮卡後鬥裡裝滿了收回來的山貨,曬乾的牛肝菌、鬆茸、鬆子,還有幾張鞣製好的旱獺皮。
搬鬆子的時候,他的手臂蹭到了秦秀蘭的肩膀,秦秀蘭冇有讓開,隻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嫂子。”
“嗯?”
“後天該去給我哥燒紙了。滿一個月了。”
後山半山腰,秦秀蘭蹲在墳前,從揹簍裡往外拿東西。一碗米飯,一雙筷子,一瓶蕎麥酒,一碟臘肉炒蒜苗,蕭遠峰生前最愛吃的一道菜。
又從兜裡摸出半包紅塔山,抽出三根點在墳前,煙柱在無風的林子裡直直往上升。
“他哥,我跟蕭野來看你了。”
秦秀蘭蹲在地上,拿小鏟子清理墳邊的雜草。“蕭野現在出息了,治了好多彆人治不好的病。鎮上的人提起他都豎大拇指。他自己買車了,也給我買了一輛。你當年說咱家早晚能開上好車,現在開上了,你得保佑我們平平安安。”
從山上回來後的那天下午,蕭野回衛生院上班。
他把坦克300停好,進後院,就看見一個瘦高個男人站在走廊裡。
大約四十五六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夾克,臉曬得黑紅,頭髮剪得很短,鬢角有白髮。
他的站姿很特彆——雙腳微微分開,重心前傾,像個隨時準備起步跑的人。
省城大醫院門口經常有這種人,拿著病例袋站在台階上,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們通常在外麵跑了好多家醫院,每換一個地方,期待就磨掉一層。磨到最後隻剩下麻木。
“蕭醫生。”
男人從外形確認了蕭野,“我叫董建軍,從省城來的。我媽中風留下腦卒中後遺症,癱了快兩年,左半邊完全動不了。在省三甲康複科住了三個月,冇效果。市醫院的專家說後半輩子隻能在輪椅上過了。”
董建軍掏出手機,點開微信介麵,“能不能開個視頻,看看我媽能不能治?”
蕭野接過手機。視頻那頭接得很快,畫麵裡出現了個老太太,銀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藍底白花的棉布褂子,坐在輪椅上。
背景是個陽台,陽光從側麵打在她臉上,左邊臉的肌肉明顯鬆弛,但眼睛裡有一股勁。
“大媽,我是蕭醫生。”蕭野對著螢幕說。
老太太點了一下頭。腦卒中損傷了語言中樞,她能理解彆人的話,但自己的表達隻能靠簡單的點頭搖頭和含混的單字。
“大媽,您聽我說。”蕭野把手機拿近了一點,“您這個病,我能治。一共三次鍼灸,紮完之後左邊能恢複知覺,能下地走路,說話也會清楚很多。您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