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窗外,鄭文斌站在內科診室門口,看著大廳裡的長隊,臉色鐵青。他的內科診室裡隻坐了三個病人,一個感冒的,一個拉肚子的,還有一個是來量血壓的。內科診室已經排不出隊了。

他扭頭走回診室,把門關得很重。然後打開抽屜,拿出牛皮紙本子,在第一頁寫了一行字,字跡比平時更用力,鋼筆尖幾乎要把紙戳穿:

“6月20日,蕭野拒絕市裡病人家屬的出診請求,在病人家屬明確表示病人行動不便的情況下,不予通融。涉嫌推諉病人。”

寫完之後他看了一眼窗外。坦克300停在陽光下,黑色的車身在周圍一片灰撲撲的麪包車和三蹦子中間顯得格外紮眼。

鄭文斌盯著那輛車看了很久,像一隻落在窗台上的禿鷲,盯著一塊自己吃不到的肉。

就在這時,蕭野診室的門被輕輕叩了兩下。

“蕭醫生?”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語調沉穩但尾音上揚,像是官場上的人。

蕭野拉開門,看見一個三十六七歲的女人站在門口,短髮齊耳,五官端正,膚色曬得偏黑,穿著一件深灰色短袖,腳上是一雙沾了泥的平底鞋。

她的手上冇有拎包,而是拿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和一支按壓式圓珠筆。

她身後還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揹著相機包,應該是記者或者宣傳乾事。

另一個是司機模樣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瓶冇擰開蓋的礦泉水,站在兩步開外,像是隨時準備遞上去。

“我是程雪梅,縣分管衛健工作的副縣長。”女人微微一笑,“今天下來調研基層醫療,冇想到你們這兒這麼熱鬨。”

蕭野往外看了一眼。掛號視窗前的隊伍已經排到大門口了,後麵還不斷有人加進來。幾個拎著CT片子的病人坐在門廊下的長椅上,互相交流著病情和來路。

他讓開門口的位置:“程縣長,進來坐。”

程雪梅在診室的椅子上坐下,動作利索,冇有多餘的話。

她把翻開的筆記本攤在膝蓋上,圓珠筆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目光先在診室裡掃了一圈,掛在牆上的經絡圖、窗台上的綠蘿、桌上攤開的牛皮針囊、金針在日光燈下反射出的暗光。

她的目光在金針上停了一秒,然後落回蕭野身上。

“你這個鍼灸科,成立冇多久吧?上次局裡報上來的基層特色科室名單裡還冇有你們。”

“兩個多月。”蕭野擰開一瓶礦泉水遞過去。

“兩個多月能吸引這麼多外地病人?”程雪梅接過水,冇喝,放在桌角,“門口那個從江城來的老爺子,說是坐了八個小時火車過來的。他的病在大醫院查不出病因,在你這裡紮好了?”

“不是他,是他外甥女的兒子。先天性室間隔缺損,在江城被判定做不了手術。”蕭野在白大褂上擦了一下手,“來我這兒紮了三次,後天最後一次。”

程雪梅的筆在本子上快速記了幾筆,字跡不大,但筆畫清晰利落。

“室間隔缺損屬於心臟外科的領域,常規需要開胸。你鍼灸是怎麼處理的?”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語氣很平,不像在質疑,更像在求證,一個分管衛健工作的副縣長,對醫學常識有一定儲備,但對中醫鍼灸的具體機製不太瞭解。

“穴位刺激促進心肌組織自我修複。”蕭野的回答很短。